第16章 死寂的妥协（2/2）

门关上的瞬间，沈月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发出一种类似解脱又似绝望的呜咽。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沈清莲对母亲的哭泣充耳不闻。她挣扎着，用手撑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双腿软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她没有再看母亲一眼，也没有理会这满屋的狼藉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开始移动，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脚步虚浮，身体僵硬，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没有焦点。原本熟悉无比的家，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陌生，甚至恐怖。那张吃饭的折叠桌，昨晚还摆着“丰盛”的菜肴，此刻却像是一个丑陋的刑具；那张破旧的沙发，是沈寒川刚才坐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他冰冷的气息；脚下的水泥地，冰冷刺骨，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就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走过母亲身边，沈月柔似乎想伸手拉她，哽咽地唤了一声：“莲莲……”

沈清莲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绕过母亲，继续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向自己的房门。她的世界已经缩小到只剩下眼前这一小段路，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到那个小小的空间，把自己藏起来，虽然那里也早已被玷污。

终于，她走到了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昏暗一片。她伸出手，冰冷的手指触碰到粗糙的木门板，推开。房间里的景象映入眼帘——凌乱的床铺，那片刺眼的暗红色血迹依然醒目，空气中混杂的恶心气味尚未散尽……这一切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枯井，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她默默地走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地将房门关上。

“咔哒。”

一声轻响，是门锁落下的声音。这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沉重的闸门，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她将所有的背叛、威胁、哭泣、绝望，都关在了门外，也将那个曾经对母亲、对未来、对正义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自己，彻底锁死在了这片狭小、肮脏、充满创伤的废墟里。

背靠着冰冷的房门，沈清莲缓缓滑坐在地上。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明亮的光带。然而，这光明却照不进她那双已然熄灭的、一片死寂的眼睛里。

妥协，不是结束，是更深、更黑暗的绝望的开始。她不再愤怒，不再哭泣，甚至不再感到疼痛。一种绝对的、万籁俱寂的冰冷，从心脏最深处，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灵魂，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沉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