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记忆篡改(上)(1/2)
江城冬日的夜晚来得早,还不到六点,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湿冷,像是随时要落下雪来。街道两侧的商铺早早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摇曳的倒影。行人步履匆匆,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苏雨晴裹紧了驼色的羊绒大衣,从医院侧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装了些病历资料的环保袋。连续几台手术加上后续的病例讨论,让她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但这种身体上的累,反而让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至少,在手术室里,在那些精密仪器和生命体征数据面前,她能够全神贯注,暂时忘记那些困扰她的、难以言说的“怪事”,也暂时不必去面对李阳身上那种日益厚重的、令人不安的沉默。
但此刻,走出那栋灯火通明的医疗大楼,踏入昏暗湿冷的街头,那份刻意被压抑的不安,又如同冬夜里氤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重新缠绕上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散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工作中的几个小插曲:早上查房时,她明明记得23床那位老先生对青霉素过敏,病历上也清晰标注着,可当她准备调整用药时,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一个“他好像对头孢更敏感”的模糊印象,迟疑了一下,幸亏旁边的住院医师及时提醒。下午写一份会诊报告时,她竟然“忘记”了那位患者的关键影像学检查结果,直到翻出片子才确认。类似这样细微的、关于熟悉事物的记忆“错位”或“模糊”,这几天时有发生,频率不高,却足以在她心底投下不安的阴影。
是太累了吧。她这样告诉自己。李阳的状态,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尚未言明却真实存在的隔阂,还有对前路未知的隐隐担忧……这些精神上的重压,确实可能影响认知功能。她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该给自己放个短假,或者真的需要去林菲菲介绍的那位心理医生那里,做一个更系统的评估。
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脚步却凭着惯性走向地铁站。晚高峰已过,站台上人不算太多,空气中弥漫着地铁特有的、混合了尘土、机油和无数人气息的味道。列车进站,带起一阵带着铁腥味的风。她随着人流上了车,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将环保袋抱在怀里,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对面车窗上飞快倒退的、光怪陆离的广告。
车厢轻微摇晃,灯光白得有些刺眼。耳边是列车运行的轰鸣,间或夹杂着其他乘客低低的交谈声、手机外放的短视频声音。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下班的夜晚一样。
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一种细微的、难以捉摸的违和感,像皮肤下轻微的瘙痒,抓不着,却真实存在。是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过于甜腻的香气吗?似乎是从旁边一位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身上飘来的,很浓的、类似糖果混合着某种花果的味道,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闷人。她皱了皱眉,将脸转向另一边。
但那股甜腻的味道,却仿佛钻进了鼻腔深处,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苏雨晴的心,莫名地轻轻一跳。
在哪里闻到过?
记忆的触角在混沌的思绪中探寻,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模糊印象。不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香水或护肤品气味,也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那是一种更特殊、更……让她本能地感到些许不适的气味。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想再仔细分辨,可那股甜腻的味道似乎又淡了,被车厢里其他更混杂的气息掩盖。是错觉吗?还是最近精神太紧张,产生了嗅觉上的幻嗅?
她甩了甩头,将这份莫名的在意抛到脑后。也许,真的该去看看医生了。
地铁到站,她随着人流下车深深的,走进通往公寓楼的地下通道。通道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些斑驳的海报,空气里是更陈旧的尘土和潮湿气味。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她不由加快了步伐。
刷卡,走进公寓楼的一楼大厅。暖气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值班保安在岗亭里低着头看手机。电梯停在一楼,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顶灯发出惨白的光。
苏雨晴走了进去,按下楼层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面大厅的光亮和声音隔绝。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剩下她自己,和电梯运行时轻微的嗡鸣。
就在电梯门完全闭合,开始上升的那一瞬间——
那股甜腻的、令人不适的香气,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浓烈!
仿佛有人突然在她面前打翻了一整瓶浓缩的、带着腐烂花果气息的香水,浓稠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呃——” 苏雨晴猛地捂住了口鼻,胃里一阵翻腾。这味道太冲了,而且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变得更加强烈,带着一种不祥的、令人心底发毛的预兆。
是……是那个“白夜”!那个在会所事件中,用诡异手段影响了包括林菲菲在内许多人的危险女人!她身上,就带着这种甜腻得发腻、让人眩晕的香气!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苏雨晴混乱的思绪。她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白夜?她在这里?怎么可能?李阳明明说过,那个女人已经被控制,被严密关押……
然而,没等她想明白,更强烈的反应接踵而至。
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猛烈袭来,眼前的一切——电梯光滑的金属墙壁、跳动的楼层数字、头顶惨白的灯光——都开始扭曲、旋转、拉扯出模糊的光斑。耳朵里响起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无数人窃窃私语的嗡鸣,盖过了电梯运行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四肢冰凉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才勉强没有摔倒。环保袋从手中滑落,病历资料散落一地。她想呼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
甜腻的香气无孔不入,伴随着那令人作呕的眩晕和耳鸣,仿佛化作了有形的触手,钻入她的口鼻,缠绕她的神经。视野开始发黑,意识如同陷入泥沼的溺水者,迅速被拖入黑暗的深渊。
“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将她从几乎彻底沉沦的黑暗中猛地拽了回来。
电梯停住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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