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归来与裂痕(1/2)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仿佛还残留在耳膜深处,混合着阿尔卑斯山暴风雪的呼啸,以及那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眼前不断闪回的画面,是岩羊扑向火光时决绝的背影,是毒蛇最后靠在合金门上平静而惨烈的笑容,是母亲日志上泛黄字迹里透出的忧虑与恐惧,是父亲电话那头长久、沉重、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阳坐在安全屋客厅的旧沙发上,身体陷在柔软的织物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窗外是江城熟悉的、灰蒙蒙的冬日天空,偶尔有鸽子扑棱着翅膀掠过,远处街道传来车辆驶过的沉闷声响。一切都与他离开前没什么两样,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的毛玻璃,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遥远。
这里是位于江城老城区一处不起眼居民楼顶层的安全屋,属于“鹰眼”提供的秘密网络之一。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最基本的家具,窗帘永远拉着,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低的嗡鸣。技师在隔壁房间,连接着数台高速运转的电脑,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加密数据,他正与白歌远程协作,试图从李阳带回来的母亲日志残页和毒蛇最后时刻用微型扫描仪捕捉的部分数据碎片中,提取出更多信息。鬼刃在另一个房间处理伤口,夜枭守在门口,警惕地听着楼道里的任何动静。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虽然伤痛依旧——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混合着悲痛、后怕、以及沉重压力的疲惫。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还有一股劫后余生特有的、挥之不去的硝烟与死亡的气息。
李阳手里捏着那个卫星电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就在十分钟前,他用这部加密线路,拨通了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父亲李建军惯常的、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似乎对在这个时间接到这个号码的来电并不意外。
“喂?”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李阳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我找到了妈妈的笔记。在瑞士,‘阿尔法研究所’的地下档案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只有电流细微的沙沙声。李阳能想象父亲此刻脸上的表情——那惯常的、深不可测的平静面具下,必然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你…” 李建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艰难,“你看了?”
“看了。” 李阳的回答简短而冰冷,“看到了她和那个人的合影,看到了他们的争论,看到了她最后写的,‘卡尔(学者本名?)的野心令我恐惧。必须阻止。’ 也看到了她写给你的,关于数据备份和危险。”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李阳几乎能听到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
“她…不是意外,对不对?” 李阳问出了那个早已知道答案,却依旧需要亲口确认的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在听筒两端两个人的心上。
“……是。” 良久,李建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简单的一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瞬间苍老了十岁。“她发现了卡尔·陈,也就是‘学者’,试图将‘普罗米修斯’项目的成果武器化、用于控制人心的计划。她强烈反对,并秘密备份了关键数据和反制算法的雏形。她…预感到了危险,把东西交给了我。然后…就出了‘车祸’。”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从父亲口中听到“不是意外”这四个字,李阳的心脏依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拧紧。疼痛,尖锐而沉闷的疼痛,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肉体的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混合着悲恸、愤怒和彻骨冰寒的情绪。
“为什么?” 他问,声音嘶哑,“为什么瞒着我?瞒了这么多年?”
“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你母亲用命换来的东西的安全。” 李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法辩驳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卡尔背后牵扯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当时我人微言轻,证据不足,贸然追查,只会让我们都无声无息地消失。我只能…等。等你长大,等我有能力,等…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有些事,知道,本身就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你母亲…大概也希望你能平安长大,而不是背负着仇恨和真相,活在阴影里。”
“平安?” 李阳几乎要冷笑出声,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受伤的野兽。“我平安了吗?我身边的人平安了吗?岩羊死了!毒蛇死了!就为了这本该死的笔记!就为了你和她都选择瞒着我的真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和痛苦,在寂静的安全屋里回荡。隔壁房间的键盘敲击声停了下来,门口传来夜枭轻微的、担忧的叹息。
电话那头,李建军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长得让李阳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你带回来的东西,” 李建军终于再次开口,避开了李阳的质问,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令人恼火的冷静,“我会处理。用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渠道。在我拿到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里面的具体内容,包括…”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包括雨晴。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安全。”
“安全?” 李阳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讽刺。他想起了苏雨晴温柔的笑脸,想起她为自己按摩太阳穴时指尖的温暖,想起她抱着自己说“我陪你,一起找到答案”时的坚定。他把她也拖进了这个旋涡,而现在,父亲却告诉他,连真相都要对她隐瞒,以保护她的“安全”?
“够了。” 李阳猛地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东西我会给你。但怎么用,要不要告诉别人,是我的事。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李建军回应,他狠狠按下了挂断键。卫星电话的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他此刻布满血丝、憔悴不堪、却又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他坐在那里,很久,一动不动。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沉重而压抑。技师重新开始敲击键盘,声音刻意放得很轻。鬼刃从房间里走出来,手臂上缠着新换的绷带,看了李阳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同样沉重的面容。
岩羊憨厚沉默的脸,毒蛇玩世不恭却又在最后时刻无比清醒坚定的眼神,母亲照片上温婉明亮却永远凝固的笑容…还有父亲那永远隔着一层的、看似沉稳实则冷酷的告诫…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中翻腾、撕扯。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微微颤抖的手掌。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本皮质日志冰冷而粗糙的触感,以及…那已经干涸、却仿佛依旧滚烫的、属于战友的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厚重的窗帘上投下模糊的光晕。技师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低声道:“队长,白歌那边初步分析有进展了,日志里的加密层很复杂,但核心信息指向性很强。还有…苏医生刚才打电话到我这里,问你的情况。我说你还在处理紧急事务,让她别担心。”
苏雨晴。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李阳周围那层由愤怒、悲痛和冰冷筑起的硬壳,带来一丝细微却尖锐的痛楚,以及…更深沉的疲惫。
他该回去了。回到那个有她在的、被称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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