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风雪夜归人,不速之客(2/2)
这一刻,苏振邦震惊了。他没想到,那个曾经被他视如草芥的庶女,如今竟然真的有了这样的气度,仿佛高高在上的神女,而他只是烂泥里的尘埃。
“哟,这不是苏大人吗?”苏瑶清冷的声音穿透了风雪,清晰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畔。她没有下台阶,也没有让人去扶,就那样高傲地站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大雪天的,不在家里烤火取暖,跑来我靖王府门口跪着,还抱着石狮子不放,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莫非是苏大人改行了,不做官了,改在这儿当看门狮子了?”
苏振邦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原本瑟瑟发抖的身体突然止住了。他看着苏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贪婪,也有那一瞬间被戳破心事的尴尬。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表情,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哭流涕、痛彻心扉的模样。
“瑶儿啊!我的儿啊!”苏振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了起来,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终于肯见爹了!爹错了,爹当年是有眼无珠啊!爹对不起你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试图去抓台阶边缘,想要往上爬:“如今爹落魄了,被那些奸人陷害,官也没了,家也没了,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你啊!你看在咱们血脉相连的份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亲爹冻死饿死在街头吧?”
这一嗓子嚎出来,周围静悄悄的街道上,几户还没熄灯的人家探出了头,远处巡逻的更夫也停下了脚步。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王府门口哭诉女儿不孝,这场面确实容易引起有心人的同情。
苏瑶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小丑表演。
“苏振邦,少来这套。”苏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当年我被你那心爱的继母虐待,喝馊水、穿单衣的时候,你在哪?你在跟她们花天酒地。我被赶出家门、送入靖王府这潭深水的时候,你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甚至还在庆幸甩掉了一个累赘。怎么,如今你官位丢了,家产败了,想起我这个弃女来了?你把这儿当什么?善堂?还是你的摇钱树?”
苏振邦一愣,没想到苏瑶会当众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而且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他的脸皮抽搐了一下,眼珠子一转,立刻哭得更大声了,那声音里充满了“父女连心”的悲情:
“冤枉啊!那都是误会啊!爹也是身不由己!那时候家里那个情况……如今你不一样了,你嫁得好,是靖王妃,是这京城里最尊贵的女人!爹是你亲爹,你就行行好,收留我们吧!只要你肯帮爹一把,爹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他说着,偷偷抬眼打量苏瑶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狐裘,还有那隐约露出的金丝绣纹,贪婪之色毫不掩饰地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溢了出来。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只要进了这个门,那就是泼天的富贵。别说当牛做马,就是当条狗,只要能蹭到一点油水,也够他下半辈子挥霍了。
然而,苏瑶并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女孩了。
“收留?”苏瑶轻嗤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振邦,你这不叫投奔,你这是来讹诈。你若是真想当牛做马,京城西市的刘屠户倒是缺个杂工,你要不去试试?至于我靖王府……”
说到这里,苏瑶从袖中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银票。那是她刚才顺手从账房支取的,并非顾云逸的私库,而是她自己做生意攒下的体己钱。
她随手一扬。
“哗啦——”
那叠银票如同雪花般洒落,飘零在苏振邦面前的雪地上,鲜红的印章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里是五千两银子。”苏瑶的声音冷得像是这漫天的风雪,“五千两,足够你在京郊置办个不错的宅子,买几十亩良田,再娶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妾安享晚年。拿着这笔钱,立刻滚。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我再无瓜葛。”
苏振邦愣住了。他看着满地的银票,眼睛都直了。五千两!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按照他现在的挥霍法,足够他过上几年的神仙日子。
但他并没有立刻去捡。贪婪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是一个试探。若是自己表现得可怜一点,死缠烂打一点,会不会得到更多?比如……进入王府,重新攀上靖王这根高枝?
“瑶儿……五千两……这……这虽然不少,但我在京城里还要应酬,还要为你那个病重的继母求医问药,还要给你那个还没出嫁的妹妹置办嫁妆……”苏振邦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苏瑶的脸色,见她似乎没有动怒,便大着胆子往前爬了几步,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不如,你让我进府住下,也好让我们父女俩叙叙旧……我也能给你讲讲小时候的事……”
说着,他竟不顾一切地爬上台阶,那双沾满泥垢和雪水的手,就要去拉扯苏瑶那垂落的狐裘衣摆。
“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苏瑶眼神瞬间一厉,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一枚泛着蓝光的袖刀已然滑落指尖。她这辈子最恨别人触碰,尤其是这种令人生厌的触碰。
就在她即将动手将那只脏手斩断的瞬间——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本王的王妃?”
一道低沉、磁性,却带着彻骨寒意的声音,突然从苏瑶身后传来。那声音并不高,却如同闷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震得苏振邦浑身一哆嗦,那只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