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铁桶与囚笼(1/2)
十月三十日的夜幕,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凝重中降临遵化。
后金军没有立刻发起攻城,但这种等待,比直接的攻击更折磨人心。
八旗大营的篝火如繁星般在城外旷野上蔓延开来,从北、西、南、东四面,将遵化城围在中央。
火光映照着影影绰绰忙碌的人影——那是后金兵和包衣阿哈在连夜挖掘壕沟,树立木栅。
铁锹破土的沙沙声,木桩夯入地面的闷响,还有女真语、蒙古语短促的号令声,顺着夜风清晰地飘上城头,钻进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像钝刀子割肉。
皇太极的中军大帐设在城北。
帐内灯火通明,他正与代善、莽古尔泰及主要将领进行最后的攻城部署。
“都看清楚了?”
皇太极指着摊开的简易城防图,那是投降明将和喀喇沁向导口述拼凑而成的,
“城墙坚固,强攻伤亡必大。但明军士气已堕,王元雅优柔寡断,城内必有可乘之机。”
他手指点向城南一处:“此处城墙,据降卒言,年前曾有雨水渗漏,修补仓促。正蓝旗、镶蓝旗,明日佯攻之时,仔细观察此处墙体是否确有松动。”
拖博辉和顾三台躬身领命。
“攻城器械,”
皇太极看向负责工事的将领,“云梯、挨牌(盾车),连夜赶制!不必精美,但求坚固够用!遵化城高三丈五,我们的云梯,至少要三丈二!”
“嗻!奴才已征发所有随军工匠及包衣,木料取自周边拆毁民房,必不误事!”
皇太极点点头,最后环视众人:“记住,围城不仅要围其城,更要攻其心。
各旗轮番派小队逼近城下呐喊射箭,不必强求登城,但要让他们不得休息,耗尽箭矢,丧其胆气!范文程!”
“臣在。”
“箭书继续射入,言辞可稍缓,但降期要明确——只给他们三天时间。”
“臣明白。”
部署完毕,诸将退出。
皇太极独自走到帐外,仰望遵化城头零星的灯火。
他知道,阿济格那边已经布好口袋,就等明朝援军往里钻。而城内的“种子”,也该发芽了。
此刻的遵化城内,已是一片绝望的末日景象。
巡抚衙门里,王元雅瘫坐在太师椅上,劝降书散落一地。
三天期限,像催命符一样贴在他脑门上。投降?一世清名尽毁,家族蒙羞,即便苟活,又岂有好下场?
死守?看看这满城惶惶的人心,看看将领们躲闪的眼神……能守住吗?
“大人!各门守将报,建奴正在连夜挖壕,已成合围之势!我军小股出城试探,皆被弓弩射回!”一个幕僚慌张来报。
“知道了……”王元雅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合围了,最后一条生路也断了。
他想起了朱国彦,那个此刻同样被困在三屯营的总兵。他们本该互为犄角,如今却成了各自挣扎的困兽。
武官方振华按刀巡城,所到之处,景象凄凉。士兵们抱着兵器蜷缩在垛口后,眼神空洞。
箭矢、滚木礌石堆放得倒是不少,但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在流失。
他听到几个士兵在低声议论:
“听说西边的罗文峪,没打就降了……”
“降了也好,至少能活命。咱们在这儿等死吗?”
“巡抚大人说要死守……可怎么守?外面好几万建奴……”
“呸!他们当官的家里藏着金银细软,当然要守!我们当兵的,饭都吃不饱……”
方振华心中一沉,厉声喝止:“住口!惑乱军心者,斩!”
士兵们噤声,低下头,但那不满与绝望的情绪,却如同瘟疫般在沉默中弥漫。
他走到南城一段,仔细检查墙体和守备。这里确实是相对薄弱的一段。
他增派了人手,再三叮嘱带队把总小心在意。把总唯唯诺诺,眼神却有些飘忽。
城中富户区,原任监司马思恭的宅邸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马思恭与贾维钥等几个有头脸的乡绅再次聚首,气氛压抑。
“王巡抚拒不议和,是要拉全城人陪葬啊!”一个乡绅捶胸顿足。
“三天……只剩三天了。”
贾维钥面色灰败,“城破之后,按照建奴往昔作为,纵兵大掠,鸡犬不留……”
马思恭捻着胡须,目光深沉:“王元雅要博取忠臣之名,却置满城生灵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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