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出发,天断山(2/2)
慕晚棠却被他这反应逗得轻轻笑出声来,那笑声如同清泉击玉,在肃穆的广场上漾开一圈涟漪。
她并未因沈烈的话着恼,反而觉得他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有趣又真实。
至少证明,他并非对她全无感觉,无论是何种感觉。
慢慢来,等哪天生米煮成熟饭,他想跑也跑不掉。
“沈楼主想多了。”她收敛笑意,但眼角眉梢的柔色未退,“朕只是表明诚意罢了。时辰不早,我们出发。”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早已准备好的凤辇。
那是一座由九匹通体雪白、额生独角、背生双翼的云翼天马拉动的巨大车辇,辇身以玄金与灵木打造,雕刻着繁复的皇家纹饰,四周垂下轻薄却坚韧的鲛绡,既显华贵,又具备强大的防护能力。
随行官员、护卫、以及那八位顶尖供奉,也各自登上属于自己的车驾或骑乘灵兽。
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启动,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沈烈看着慕晚棠登上凤辇的背影,摸了摸还有些发痒的耳朵,嘀咕了一句:“这女人今天果然还是怪怪的。”
他也不再耽搁,抬手打了个响指。
“唳——”
一声穿金裂石、威严霸道的长鸣自九天之上传来,穿透云层。
只见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撕裂晨雾,俯冲而下,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广场。
那赫然是一头神俊非凡、通体覆盖着璀璨如黄金般翎羽的巨鹏。
其气息浩瀚,竟已达到“九品”巅峰,堪比人类修士中的合道境圆满,只差一线便可化形称尊!
正是沈烈口中的“九品金鹏”,魔域飞行灵禽中的王者之一,速度冠绝同侪。
金鹏稳稳落在沈烈身前,低下高傲的头颅。
沈烈翻身跃上鹏背,拍了拍它的脖颈:“走吧,老伙计,跟上前面那架凤辇,咱们也去那天断山,亮亮相!”
话毕,朗朗诗号响起: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笑……算了……走吧……”
金鹏长鸣应和,双翼一振,卷起狂风,却巧妙地避开了下方的队伍,稳稳升空,与地面的车队保持平行,向着北方天断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队伍浩浩荡荡,驶离帝都,进入广袤的原野与山脉。
天空中,九品金鹏与云翼天马齐飞。
地面上,车驾如龙,铁甲铿锵。
所过之处,鸟兽蛰伏,风云辟易。
凤辇之内,空间宽敞,陈设雅致,熏香淡淡。
慕晚棠摒退了随侍女官,独自一人靠在柔软的锦垫上。
冕冠已取下,青丝如瀑散落肩头。她单手轻轻枕着额角,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云山影,心思却飘回了那一夜,窥心镜彻底崩碎前,最后涌入她识海的、清晰无比的画面。
不再是之前模糊的侧脸和令人心碎的勒杀场景。
暴雨如注的银牙湾瀑布边,青石之上。
那个穿着她双目失明时亲手缝制,却略显粗糙的华衣“沈宴安”,背对着画面。
而穿着蓑衣的“凶手”,正用力扯下那件衣服,随即,对着那具已然失去生息的躯体,用她无比熟悉的、带着三分不耐七分嚣张的语气骂道:
“本大爷的东西你也敢抢?真是活腻了!”
然后,“凶手”转过身,蓑帽下的脸,在镜片碎裂的流光中,无比清晰地显现——正是沈烈!
年轻的、眉宇间还带着些许青涩与桀骜的沈烈!
而地上那具被剥去外衣的“尸体”,面容在雨水冲刷和角度下模糊,但身形轮廓,与此刻凤辇外鹏背上的那人,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
原来窥心镜从一开始,就在用这种破碎、扭曲的方式,告诉她真相!
根本没有所谓的“沈宴安”被杀。
那具穿着“沈宴安”衣服的尸体,只是一个盗窃者而已。
所以,镜中显示沈烈才是自己苦苦牵挂了三百年的男人。
慕晚棠缓缓闭上眼,胸口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恍然大悟的震撼,有对命运弄人的酸楚,有对沈烈这三百年来不知经历了何等磨砺才走到今天的心疼,但更多的……
是一种尘埃落定后,前所未有的踏实。
宴安没有死。
他就在这里。
他现在是沈烈,是魔域鬼王,或许忘记了过去,性情大变,但他活着,强大地活着,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至于他为何从一个普通的樵夫,变成了如今深不可测的魔域主宰?那身惊世骇俗的修为从何而来?
慕晚棠睁开眼,望向窗外天空中那道与金鹏融为一体、在云层间若隐若现的紫色身影,唇角漾开一抹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她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
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孤寂,三百年的执念与痛苦,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也都变得值得。
她的宴安,以沈烈之名,携鬼王之威,正与她并肩,奔赴一场足以影响大陆未来的盛会。
而她,将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暗处思念、或依靠血腥手段寻求虚幻“复活”的可怜女人。
她是昭雪女帝慕晚棠,将与他一起,直面一切挑战,拿回属于天虞的尊严,也一步步,找回属于他们的未来。
凤辇微微颠簸,窗外的景色飞速流逝。
慕晚棠的心,却如同被暖流包裹,安定而充满力量。
她轻轻抚摸着腕间那串粗糙的石链手环,指尖感受着上面歪扭的刻痕。
“宴安……”
她无声地呢喃,目光追随着天空中那道身影,坚定而温柔。
这一次,无论前路是荆棘还是坦途,是阴谋还是阳谋,她都不会再放手,也不会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