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家破人亡(2/2)
她想说,朕没有骗你,朕派人去了,但是什么呢?但是他们都死了?死在不知道谁的手里?朕现在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这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能想象,如果说出真相,这个孩子会立刻崩溃。
而一个精神崩溃、充满绝望怨恨的“容器”,对还魂大法而言是灾难性的。
更重要的是,在那瞬间,她竟从铁蛋质问的眼神里,恍惚看到了另一双眼睛。
三百年前,篝火旁,沈宴安平静接过忘情丹时,眼底深处那抹被她刻意忽略的、深深的哀伤与了然。
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偏执的火焰再次压过了那一丝动摇的愧疚。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回冰冷的面具之下。
“朕没有骗你。”
慕晚棠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甚至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你亲人入京,并非易事,路途遥远,需要时间安排车驾、打点行装、办理文书,
你的家乡地处偏僻,消息传递不便,或许途中有所耽搁。”
她走到案几旁,拿起一枚晶莹的灵果,递到铁蛋面前,语气刻意放缓,却依然带着上位者的疏离:“再耐心等些时日,
朕既答应了你,便一定会做到,吃吧,这是南境进贡的玉髓果,对孩童身体有益。”
铁蛋看着眼前诱人的灵果,却没有接。
他仰着小脸,固执地看着慕晚棠,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我不要果子,我要我娘,我想让我娘抱抱我,
这里好冷,我好怕,神仙姐姐,你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他不再称呼“陛下”或“贵人”,而是用回了最初见面时那声带着怯生生依赖的“神仙姐姐”。
这声称呼,像一把钝刀子,又在她心口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慕晚棠握着灵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起白色。
她避开铁蛋哀求的目光,将灵果放在他身边的软垫上,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此事休要再提。”她的声音冷硬起来,“从今日起,你便安心住在这里,
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殿门半步。伺候你的人会照顾好你的起居。”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加了一句,语气复杂难明:“你的家人,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向殿外走去,玄黑的衣摆划过光洁的地面,没有一丝声响。
“姐姐!”
铁蛋在她身后带着哭腔喊道。
慕晚棠的脚步在门前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
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闭,将孩子绝望的呜咽和那个关于血色灭门的沉重秘密,一同锁在了那片刻意营造的温暖假象之中。
走出偏殿,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慕晚棠仰头望向晦暗的夜空,那里没有星辰,只有浓厚的云层。
尸山老祖如同鬼影般从廊柱后浮现,躬身道:“陛下,容器情绪不稳,是否需要用些药物或术法安抚?以免影响七月十五的仪式。”
慕晚棠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只要看牢即可,情绪波动,或许也未必全是坏事。”
她想起窥心镜中沈宴安濒死时的强烈情绪,也许“容器”本身的某些强烈情感,能为还魂提供额外的“锚点”?
“灭门案的调查,加紧进行。”
她冷声吩咐,眼中寒光一闪。
“动用一切手段,包括……联系‘影楼’,悬赏暗花,朕要在一个月内,知道是谁动的手,为何动手。”
“是。”
尸山老祖应道,迟疑了一下。
“陛下,那符号……”
“继续查,凡与邪术、隐秘组织、古老教派相关的记载和人物,都给朕筛一遍。”
慕晚棠揉了揉眉心,那股疲惫感再次涌上。
“还有,看好逍遥王,不许他见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见他。”
“遵命。”
慕晚棠独自走向御书房。
案头堆积的奏章她已无心批阅,修复中的窥心镜和即将到来的七月十五像两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而铁蛋那双含泪质问的眼睛,还有那不知名凶手留下的诡异血符,则像黑暗中潜伏的毒蛇,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她坐回御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沈烈处得来的九曜玄晶玉盒。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宴安,快了,就快了。
等你回来,所有的迷雾,所有的障碍,朕都会为你扫清。
这一次,谁也不能再把你从朕身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