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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沪上,姑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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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景,成了水乡画卷。

高楼渐渐退去,白墙黛瓦浮现。河道纵横,石桥拱立,梧桐树的绿荫掩着青石板路。空气里的味道也从都市的喧嚣变成了水汽和植物的清润。

李虹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离家五年,近乡情怯。那些她以为已经淡忘的——巷子里的青苔,河埠头的捶衣声,午后茶馆的评弹——此刻都鲜活起来。

朵朵趴在窗边,新奇地看着外面:“妈妈,这里的房子好矮呀。”

“嗯,这里是妈妈长大的地方。”李虹轻声说,“有很多小河,很多桥。”

潘浒坐在她们对面,看着李虹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期待,有紧张,有怀念,也有近乡情怯的惶恐。

车子在一条安静的巷口停下。

白墙,黑瓦,木门,门楣上挂着“李宅”的牌匾,字迹已经有些斑驳。门前有两棵桂花树,五月里叶子正绿。

李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青石板铺地,墙角有口老井,井沿磨得光滑。一丛竹子靠着东墙,风过时沙沙响。正屋是两层木结构小楼,窗棂雕着简单的花纹。

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在脑后挽成髻,插着一根玉簪。她的脸和李虹有七分像,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温柔。

“姆妈……”李虹的声音有些哽咽。

“虹虹。”李母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女儿,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转来哉!转来就好。”

抱了好一会儿,李母才松开手,目光落在潘浒和朵朵身上。她的眼神很温和,但带着一种细致的审视。

“阿姨好。”潘浒微微躬身。

“外婆!”朵朵甜甜地叫了一声。

李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蹲下来,仔细看着朵朵:“阿是朵朵?标致得来,像然唔笃姆妈小辰光。”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朵朵的脸,然后站起身,对潘浒点点头,“小潘啊?里厢来坐呀。”

屋里是典型的老式苏式布置。堂屋正中是八仙桌和太师椅,墙上挂着山水画和书法条幅。家具都是红木的,擦得锃亮,透着年代感。

一个男人从里间走出来。他个子很高,背挺得笔直,穿着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型方正,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而深沉。

“爹爹。”李虹叫了一声。

李父点点头,目光先落在朵朵身上,柔和了一瞬,然后转向潘浒。那目光像尺子,一寸一寸地量着。

“叔叔好。”潘浒再次躬身。

“嗯。”李父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坐吧。”

气氛有些微妙。李母忙着泡茶,李虹帮着端点心,但堂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李父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潘浒坐在客位,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八仙桌。

朵朵感觉到了什么,她跑到李父身边,仰着头:“外公,你的眼镜好亮呀!”

李父低头看她,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喜欢吗?”

“喜欢!”朵朵说,“外公戴眼镜好看,像……像老师!”

李父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整个屋子的气氛瞬间松动了。

“?闲话倒讲得灵个。”李父伸手,把朵朵抱到膝上,“几岁了?”

“五岁半!”

“上学了吗?”

“上中班了!老师教我们唱歌,还有画画……”

孩子总是最好的破冰剂。随着朵朵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李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柔和。李母端来茶,是碧螺春,茶香袅袅。

“小潘是做哪一行的?”李父终于把话题转向潘浒,语气柔缓了许多。

“贸易,还有一些实业投资。”潘浒回答得简洁,“主要在海外有些业务。”

“海外?”李父推了推眼镜,“哪个国家?”

“东南亚,非洲,一些发展中国家。”

“现在国际贸易环境复杂,风险不小。”李父说。

潘浒点头,“通过控制供应链,与本土企业合作,增强抗风险能力。”

李父点点头。

李母适时地插话:“好哉好哉,一碰头就讲工作。虹虹啊,?领朵朵到天井里去白相相,我去烧夜饭。”

李虹牵着朵朵出去了。堂屋里只剩下潘浒和李父。

沉默了几秒。

李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虹虹之前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潘浒说。

“那孩子……”李父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些,“吃过苦。我和她妈……那时候没保护好她。”

“都过去了。”潘浒说,“现在她和朵朵都很好。”

“嗯。”李父看着他,“所以,你是认真的?”

“是。”

“打算结婚吗?”

“如果李虹愿意,我没问题。”

李父又沉默了。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着镜片。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每次需要思考时都这样。

“我教了一辈子书。”李父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平静,“学生里,有出息的,有平凡的,也有走歪路的。看人,我自认为还有点眼光。”

潘浒没接话,等着下文。

“你不像商人。”李父说,“你身上有……别的东西。”

“伯父指的是?”

李父说:“一种经过大事的定力,年轻人中不多见。”

潘浒心里微微一震。这个教书先生,眼睛很毒。

“我在海外一些地方待过。”潘浒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解释,“环境比较复杂,需要稳得住。”

李父没深究,转了话题,“对虹虹和朵朵,你有什么打算?”

“保护她们,让她们幸福快乐。”潘浒说,“别的,看她们的意愿。未来,朵朵还是留在国内最好,毕竟一个囡囡不好在国外留学,不安全。”

李父闻言,不禁笑了。他也是个父亲,能看得出潘浒对囡囡的关心——尽管不是亲父女。

天色渐渐暗了。李母准备好晚饭,来叫他们。

晚饭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菜都是苏帮菜——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蟹粉豆腐、腌笃鲜、桂花糖藕。李母的手艺很好,每道菜都精致可口。

李父开了一坛黄酒,是藏了十年的陈酿。他给潘浒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满。

“能喝吗?”他问。

“能。”潘浒端起杯子。

第一杯,敬长辈。第二杯,敬团圆。第三杯下肚,李父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他从自己小时候摸鱼捉虾,讲到八十年代初考上大学,留校任教,评教授……那些属于他们这代人的记忆,在黄酒的温热中流淌出来。

潘浒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他知道,这不是闲聊,这是一个父亲在向可能成为女婿的人,展示自己的生命轨迹和价值观。

第四杯时,李父拍了拍潘浒的肩膀:“小潘啊,虹虹她……有点像我,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我们劝过,她不听。后来……唉。”

“都过去了。”潘浒说。

“是啊,过去了。”李父又倒了一杯,酒液晃出来一点。

“我这辈子,就两个心愿。”他看着潘浒,眼神已经有些朦胧,但话语清晰,“一是把书教好,对得起学生。二是女儿幸福,对得起她妈。第一个,我做到了。第二个……之前没做到。”

他端起酒杯,和潘浒碰了一下:“现在,交给你了。”

这句话很轻,但很重。

潘浒举起杯:“叔叔您放心。”

“嗯。”李父一饮而尽,然后笑了。

饭后,李母收拾碗筷,李虹帮忙。李父拉着潘浒在院子里坐下,泡了壶醒酒茶。

夜风清凉,带着花草树木散发出来的自然馨香。远处传来隐约的评弹声,咿咿呀呀,糯软婉转。

朵朵已经睡着了,被李母抱到楼上客房。

李虹走出来,在潘浒身边坐下,手轻轻握住他的。

李父看着他们,然后点点头。

夜深了,该休息了。李母给他们安排了二楼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

洗漱完,躺在床上,李虹靠在潘浒肩头。

“我爸……话有点多。”她轻声说。

“不多。”潘浒说,“刚好。”

“他以前不这样。我小时候,他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那是他不知道说什么。”潘浒搂住她,“现在知道说了,是好事。”

李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愿意听他说那些,愿意……被这样审问。”

潘浒笑了:“那不是审问。那是……交接仪式。”

“什么交接?”

“一个父亲,把最珍贵的宝贝,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潘浒说,“很正式的。”

李虹眼睛红了,但她笑了,把头埋进他怀里。

窗外,苏州的夜很静。没有沪城的霓虹,没有迪士尼的烟花,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风过竹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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