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铜山行(3)备战(2/2)
“是!”
命令如石投水,迅速扩散。
特遣支队第三步枪连以及近卫一连的两个排,列队完毕,每个人都配了一头骡子或者一匹马。
潘浒骑上黑马,扫视队伍,挥鞭大喝:“出发!”
蹄声响起,三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永安城,向彭城疾驰而去。
尘土飞扬。
申时初刻,彭城南门。
守门的兵丁共八人,歪戴毡帽,斜挎腰刀,蹲在门洞阴凉处赌钱。几枚铜钱在地上翻滚,引来阵阵哄笑。
城门内外,百姓商旅进出,对这些兵痞见怪不怪——只要交够“进门钱”“出门钱”,便能通行。若敢少给,轻则刁难,重则扣货。
一队骑兵自西北官道而来,马蹄声密集如鼓。
兵丁们抬头望去,起初不在意,待看清队伍装束——清一色灰绿军服、钢盔、肩挎步枪——才慌了神。
“关……关城门!”带头的队正跳起来。
但已经晚了。
潘浒一马当先,冲至城门十丈外勒马。身后三百骑扇形展开,枪口低垂,但手指扣在扳机上。
“开门。”潘浒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兵丁耳中。
队正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这位军爷,进城需……”
“开门。”潘浒打断他。
队正脸色涨红:“军爷,规矩如此,您得说清楚是哪部兵马,所为何事,我等也好向……”
潘浒不再废话,对身旁娄源道:“解除武装,全体羁押。”
“是!”
娄源一挥手,三十名士兵翻身下马,持枪上前。
“你们敢……”队正拔刀,但刀只拔出一半,就被一枪托砸在手腕上。咔嚓一声,腕骨碎裂,他惨叫倒地。
其余兵丁见状,有的想反抗,有的想跑。但士兵动作更快,两人一组,擒拿、缴械、捆绑,一气呵成。不过片刻,八名守门兵丁全被反剪双手,按跪在地。
城门内外百姓目瞪口呆,远远围观,不敢靠近。
潘浒骑马入城,在门洞内停下,环视四周。
城墙上有守军探头张望,但无人敢下城。
“娄源——”潘浒道,“留两个排,一挺机枪,控制此门。从此刻起,南门由我军暂管。许出不许进——除我军信使、运粮队外,一律禁入。敢强闯者,射杀。”
“是!”
两个排的步枪兵外加近卫连的一个轻机枪组,六十余人迅速接管城门。机枪架上城头,枪口对准城内。士兵在门洞设卡,盘查进出人员。
潘浒对那队正道:“押下去,稍后审问。”
士兵将八人拖走。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
彭城南门,易手。
潘浒不再停留,率余下二百多纵马入城。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声响。街道两侧,店铺纷纷关门,百姓躲入门后,从门缝窥视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
无人阻拦。
潘浒目标明确——运河码头。
彭城运河码头,位于城东。
漕船停泊区,十数条平底漕船靠岸,船上空空如也。码头仓库区,数十名卫所兵持枪把守,看见骑兵队冲来,顿时慌乱。
一名把总模样的人上前,强作镇定:“来者何……”
“拿下。”潘浒不等他说完。
士兵策马前冲,枪口指向守军。卫所兵本就纪律涣散,见对方人数众多、装备精良,大半丢了武器,举手投降。少数几个想反抗的,被马撞倒,枪托砸翻。
不过半刻,码头控制。
潘浒下马,走到仓库区。最大的三间仓库门上贴着封条,盖着卫所大印。
“打开。”潘浒道。
士兵撬开锁头,推开沉重的木门。
阳光射入仓库,照亮空荡荡的地面。
本该堆积如山的粮袋、布匹、药材箱,不翼而飞。仓库里只有几堆散落的稻草,几只老鼠吱吱跑过。
潘浒站在仓库门口,面无表情。
但他身后的士兵能感觉到,一股寒意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把人都带过来。”潘浒转身。码头守军被集中押到空地上,约五十余人,蹲成一排。那名吴把总也在其中,脸色惨白。
潘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我的货呢?”
吴把总咽了口唾沫:“上……上官有令,暂扣查验……”
“我的货呢?”潘浒重复,声音平静。
“在……在库里……”
潘浒抬手,指向身后敞开的仓库门。
吴把总额头冒汗:“或……或许记错了,在别的仓……”
潘浒不再看他,对士兵道:“拉出去,毙了。”
两名士兵上前,架起吴把总。
吴把总杀猪般嚎叫:“饶命!饶命啊!我说!我说!”
潘浒抬手,士兵停步。
“最后一次——”潘浒盯着他,“我的货,在哪?”
吴把总瘫软在地,哭道:“昨……昨晚就被运走了……是高同知下的令……粮卖给米铺,布匹分给几家绸缎庄,药材……药材被几个官药铺拉走了……”
“高同知?”潘浒眼神一凝,“高晓闻?”
“是……就是他!他说这批货来路不正,暂扣充公……实则……实则是分给几家关系铺子,所得银钱……他们分……”
潘浒沉默。
码头上一片死寂,只有运河水声潺潺。
突然,潘浒拔出手枪。
“砰——”
枪声炸响,吴把总额头绽开血洞,仰面倒地。
其余卫所兵吓得浑身发抖,有人尿了裤子。
潘浒枪口移动,指向下一个军官——一个千总。
那千总魂飞魄散,不等问就磕头如捣蒜:“潘老爷饶命!小人全说!全说!”
他语无伦次,但信息清晰——
高晓闻三日前得知潘浒从淮安筹措了大批物资,便起了贪念。他指使卫所指挥使,以“查验走私”为名扣押货物。昨夜连夜分赃,粮食低价卖给彭城几家大粮商,布匹分给绸缎庄,药材给了官药铺。所得银钱,高晓闻拿四成,卫所指挥使拿三成,其余军官分三成。
为了应付可能的查验,他们故意留这三间空仓库,贴上封条,做做样子。
“高晓闻还说……”千总颤声道,“说潘老爷您……您在铜山搞那一套,坏了规矩……让您吃点苦头,知道这彭城地面,谁说了算……”
潘浒静静听着。
怒到极致,反而平静。
他收起枪,对娄源道:“把所有涉案军官绑了,带走。码头剩余物资——那几条漕船,船上应该还有零散货物——全部装车,运回永安。”
“那高晓闻……”娄源低声问。
潘浒望向彭城方向,城内屋舍连绵,知府衙门、同知官署都在那片。
“大战在即——”他缓缓道,“我军主力不可擅动。今日之仇,暂且记下。”
他转身,面对士兵们,声音清晰:“你们都听清了。高晓闻,彭城同知,昔日贪赃枉法,陷害忠良;如今流寇威逼,不思抗敌,反而釜底抽薪,扣我军粮,资敌肥己。”
“此贼不除,彭城不宁。”
“但此刻,流寇将至,永安庄数千军民性命系于一线。我军若此时与官府冲突,内耗兵力,正中外敌下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故今日,我忍。”
“但此忍非怯,而是蓄力。待击退流寇,稳住根基,便是清算之日。”
“届时,今日被夺之粮,要他十倍偿还;今日被欺之辱,要他百倍奉还。”
“高晓闻及其党羽,一个不留。”
士兵们肃立,眼神炽热。
潘浒翻身上马:“走,回永安!”
队伍押着俘虏、赶着装满零散物资的马车,驶离码头。
夕阳西下,将运河染成血色。
潘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彭城。
城楼轮廓在暮色中模糊。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跳梁小丑,且让你再蹦跶几日。待我再来彭城,便是你满门覆灭之时。
连同登莱商会、林氏姐妹统统撤离彭城。一行队伍向西,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