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约会(1/2)
“弗朗茨世家”的招牌在暮色中亮起暖金色的光。这家开在市中心解放广场附近的西餐厅,潘浒以前听人提过几次,什么菜系特点、主厨来历他都没记住,只记得一句评价:“那儿吃顿饭,够普通人家半年开销。”
他站在餐厅门口那盏铸铁雕花路灯下,看了看手表。比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分钟。
深秋的晚风带着寒意,吹动他垂在肩后的发束。他穿了一身藏青色唐装,脚上一双黑面千层底布鞋,鞋底边缘已经有些微磨损——这双鞋跟着他走过不少地方。此刻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街对面正在拆除的老建筑上,似乎在盘算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处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
那种专注而略带压迫感的气场,让从他身边经过的客人都下意识地绕开半步。
章慕晴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她特意让出租车停在街角,自己步行过来。隔着十几米距离,她就看见了路灯下的男人。黄昏的光线将他侧影勾勒得有些模糊,但那身与周遭西装革履格格不入的唐装,还有那头在男性中少见的长发,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放慢脚步,观察了半分钟。
男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来往行人视若无睹。章慕晴注意到他敲击手指的动作——节奏稳定,力度均匀,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她忽然觉得,这个能把数亿古画交易处理得云淡风轻的男人,身上确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又等了两分钟,她才走上前去。
“抱歉!”章慕晴在距离潘浒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路上有点堵车,这个点解放广场周边简直动不了。”
潘浒闻声转过头。
刚才那种沉浸式的状态瞬间消散,他眼神聚焦在章慕晴脸上,像是刚从某个深远的思绪里抽身出来。这个过程极短,不超过半秒,但章慕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抽离感。
“这个点下班高峰,到处都堵。”潘浒神情淡然,做了个请的手势,“位子我已经订好了,走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对她今晚的装扮做任何评价——章慕晴今天特意选了件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搭浅咖色风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确信自己看起来得体又足够引人注目。
但潘浒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餐厅在三楼。两人并肩走进电梯时,章慕晴闻到潘浒身上极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点旧书的纸墨气。很特别,和她接触过的任何男人都不同。
“这里的位子不太好订吧?”电梯上行时,章慕晴找了个话题。
她以前和朋友来过一次,记得这家餐厅虽然价格昂贵,但更出名的是它的“难订”。据说主厨是个脾气古怪的法国老头,每天只接待二十桌客人,不接受临时到访,预订通常要排到一个月后。
潘浒呵呵笑了两声,声音低沉。
“运气不错。”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半个多小时前,他确实只是“运气不错”。
当时他走进餐厅,那位留着精致八字胡的经理正站在接待台后,用绒布仔细擦拭着一个高脚杯。见潘浒进来,经理眼皮都没抬全:“先生,我们这里需要提前预订。”
潘浒说:“现在订不行?”
“抱歉,不行。”经理终于抬起头,目光在潘浒的唐装上停留了一秒,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我们的预订通常要提前一个月。您可以通过电话或者官网……”
话没说完,潘浒从唐装内袋里摸出钱夹,抽了五张红色钞票,轻轻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实际上,在掏钱之前那么一秒,他首先摸到的是一直放在储物空间的那支格洛克G19的枪把子。
钞票是崭新的,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经理的话戛然而止。他盯着那几张钞票看了两秒,又抬头看潘浒——这次他的目光认真了许多。不知为何,他心中多了一种莫名的庆幸。
潘浒表情平静,就像只是随手放了张纸巾。
“您……几位?”经理的声音微妙地柔和了下来。
“两位,靠窗。”
“请稍等。”经理转身走进里间,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拿着本皮质菜单,“正好有个预订客人取消了。靠窗的位置,可以吗?”
潘浒当时看着经理脸上那副殷勤又刻意保持矜持的表情,忽然想起小时候邻居家养的那条哈巴狗——每次见到人手里拿着吃的,就会立刻凑上来,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但又要努力装作“我只是刚好路过”。
他笑了笑:“可以。”
现在和章慕晴走进餐厅时,那位经理正站在门口迎客。见到潘浒,他立刻微微躬身,脸上堆起职业但格外热情的笑容:“潘先生,您来了。位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章慕晴瞥了潘浒一眼,嘴角微弯。
经理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俯瞰解放广场的夜景,广场中央的喷泉正在变换灯光,水柱在彩色射灯下起舞。餐厅内部装修是典型的法式风格,深色木质护墙板,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油画,每张餐桌都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那架三角钢琴。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中年钢琴师正在演奏,曲子是《卡萨布兰卡》。旋律悠扬,把餐厅里的时间流速都拉慢了。
“这里环境不错。”落座后,章慕晴说。
潘浒环顾四周,点点头:“确实——是挺安静。”
章慕晴莞尔。她直觉,这男人不喜欢这个地方。
不多久,侍者递上菜单。厚实的皮质封面,内页是法文和中文对照,没有标价。
章慕晴接过菜单,翻开。她确实没打算宰客——倒不是心疼潘浒的钱,只是觉得那样做很掉价。她点了两份招牌的鹅肝酱作为前菜,主菜是烤羊排和海鲜拼盘,汤选了蘑菇浓汤,甜点是焦糖布丁。
点完菜,她合上菜单,看向潘浒:“酒水……你想喝点什么?”
潘浒没看酒单,直接抬头对侍者说:“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是什么?”
侍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合体的黑色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微微躬身:“我们酒窖里最好的藏品,是2001年的吕萨吕斯酒堡贵腐甜白葡萄酒。这是法国苏玳产区的顶级甜白,产量稀少,口感……”
“就这个。”潘浒打断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红色钞票,递给侍者,“麻烦快些。”
侍者接过钞票时,手指明显顿了一下。他飞快地看了潘浒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浓郁了好几个度:“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准备。”
等他转身离开,章慕晴才低声说:“你给小费也太大方了。”
“省事。”潘浒简单地说。
酒很快上来了。侍者用标准的姿势开瓶,倒了一小杯让潘浒试酒。潘浒接过酒杯,晃了晃,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可以。”他说。
侍者这才为他们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荡漾,烛光透过酒杯,在白色桌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你真的没吃过西餐么?”章慕晴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问。
这个角度恰到好处。她的针织连衣裙领口不算低,但当她身体前倾时,布料自然下垂,露出了锁骨下方一片雪白且丰盈的肌肤,以及一道由饱满峰峦勾勒出的Y型沟壑。她没有刻意暴露,但潘浒坐的位置刚好能看个清楚。
潘浒的目光在那片白皙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他开始怀疑,这娘们想要化身妖女勾引自己,吃一口唐僧肉。然而,他找不出证据。
他说:“平时太忙,大多时候都是吃快餐。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得空品尝美食时,还会选择西餐吗?”
他的表情很诚挚,让人无从怀疑。而且这话也不全是假话——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确没心思也没场合坐在这种地方慢悠悠吃顿饭。
章慕晴点点头,没再追问。
前菜上来了。潘浒看着盘子里那小块鹅肝酱,以及旁边摆放的银质刀叉,动作明显顿了顿。
他先拿起叉子,试了试,又换成刀。刀叉在他手里显得有些笨拙,切鹅肝酱时,刀尖在瓷盘上刮出轻微的声响。切了几次都不太顺手,他索性放下刀叉,抬头对刚好经过的侍者说:“有筷子吗?”
侍者愣住了。
章慕晴忍不住轻笑出声。
“先生……我们这里是西餐厅。”侍者努力维持着专业表情。
“西餐厅就不能有筷子?”潘浒反问,语气平静,但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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