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算法哺乳(2/2)
紧接着,“咔哒” 一声轻响 —— 金属打火机清脆的碰撞声贴着门缝溜进来,那声音短促又尖锐,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阿林紧绷的神经。她的手猛地顿在哺乳文胸搭扣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发颤。原本就没平复的心跳,此刻又猛地加快,胸腔里像有无数只鼓槌在同时敲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腕间的智能手表突然震动起来,这次的提示音不再是之前的震颤,而是一阵尖锐的 “滴滴” 声,像医院里心电监护仪响起的警报,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屏幕自动亮起,刺目的红光再次浮现,一行白色的文字在上面跳动:「心率 128bp,已持续 15 分钟」。阿林盯着那行字,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晕,耳边的哄笑声、打火机声仿佛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和胸腔里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噪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指尖的颤抖却怎么也停不住。这不足三平米的空间,本该是她唯一能安心给女儿挤奶的角落,却连这点短暂的私密,都要被外面的喧嚣打断。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继续去解哺乳文胸的搭扣,只是动作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急促与狼狈。
此时手机在白大褂兜里发出闷响,她以为是手术室的呼叫铃 —— 直到瞥见锁屏界面上连续弹出的三条消息,前妻的头像在黑暗中亮得像信号灯:
前妻 14:25
[图片]
前妻 14:26
检验科说需要重新抽血,囡囡刚才哭闹不止,护士好不容易才抽够
前妻 14:27
你什么时候能来?儿科医生说最好父母都在
阿林的手还在发颤,刚从置物架上取下吸奶器组件,指尖一滑,“哗啦” 一声,零件全掉进洗手池里。不锈钢喇叭罩撞在陶瓷池壁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哐当声,惊得她自己浑身一哆嗦,连带着心脏都跟着猛地一缩。她慌忙弯腰去捡,指腹碰到冰凉的金属零件,才发现手心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必须给前妻打个电话,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她颤抖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心率警报的红光。指尖好几次按错号码,好不容易拨通,听筒里却只传来 “嘟嘟” 的忙音 —— 那声音单调又机械,像医院心电图机吐出的空白纸带,一圈圈缠绕着,透着漫长而绝望的死寂,每一声都敲得她心头发紧。
不知等了多久,忙音终于消失,“喂?” 前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背景里还混着医院广播的播报声,“你总算接电话了,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阿林刚想开口,却被前妻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囡囡的 β- 地中海贫血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是阳性。医生说现在还要进一步查,看她是不是携带 FANcA 突变,这个突变和……”
“先别念!” 阿林突然吼出声,声音在狭小的哺乳室里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与崩溃,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门外原本嘈杂的说笑声瞬间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几声模糊的窃窃私语,有人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能隐约听到 “里面怎么了” 的议论。阿林猛地捂住嘴,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 是那家基因公司做的检测吗?就是我们去年吵架时,你坚持要选的那家低价机构?”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前妻的声音陡然拔高,听筒里甚至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医生说 FANcA 突变可能导致范可尼贫血,这病会影响造血功能,你到底能不能来医院?孩子刚才抽血哭得嗓子都哑了,现在还抱着我的脖子不撒手,一直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
阿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机贴在耳边,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囡囡哭哑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前妻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心上,而门外若有若无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吸奶器零件在洗手池里反射着冷光。她闭上眼,胸口的闷痛感再次袭来,智能手表又开始震动,这一次,她连看都没力气看 —— 所有的压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在这不足三平米的空间里,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她反手准备锁门时,揣在白大褂里的手机突然亮起,前妻发来的微信消息像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插瞳孔:囡囡的基因检测报告出来了,紧接着又弹出一条:「他们找到了 FANcA 基因突变」。
阿林的膝盖重重撞上折叠尿布台,金属支架发出痛苦的呻吟。剧痛中,半年前那个雨夜的场景突然清晰浮现 —— 前妻把哭闹的婴儿塞进她怀里,奶水浸湿的睡衣散发着酸腐味:你非要接那个放射科的造影项目的时候,想过染色体可能受影响吗?那时候我刚怀孕三个月!
林主任?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是护士长李梅的声音,急诊剖宫产,患者 dIc 了,王主任让您马上过去!
阿林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冷汗。腕表屏幕在昏暗中小鬼般发着红光:「检测到房颤前兆,建议立即休息」。当她把吸奶器重新组装时,塑料卡扣连续三次对不准槽位,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手机屏幕没来得及锁屏,那十二个汉字 ——“FANcA 突变可能导致范可尼贫血” 在漆黑的背景上不断跳动,白色的字体像不安分的火苗,每一次闪烁都刺得人眼睛发疼。它们与腕间智能手表屏幕上持续飙升的心率曲线形成了残酷的共振,一条是冰冷的文字警告,一条是紊乱的生命波形,在视线两端交织,将无形的压力拧成一股绳,死死勒在阿林的心上。
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突然变了味,不再是平日里熟悉的淡涩,反而像福尔马林一样浓烈刺鼻,带着一股能穿透鼻腔的寒意,钻进喉咙里,激得她一阵反胃。阿林踉跄着扶住洗手台边缘,冰凉的陶瓷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蒙着一层薄雾的镜子上 ——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眼底的青黑比昨天又深了一圈,像被墨汁晕染开的痕迹,顺着眼下的细纹往下蔓延,遮都遮不住。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眼底的皮肤,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疲惫。视线往下移,落在白大褂领口别着的工牌上 —— 照片里的自己留着齐肩短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睛里亮着光,那是三年前刚入职时拍的,那时她还没经历连轴转的夜班,没尝过抢救失败的无力,更没体会过为人母后,既放不下患者又牵挂孩子的两难。如今工牌上的照片早已微微泛黄,边角也被磨得有些毛躁,就像她这三年来被生活慢慢磨掉的锐气,只剩下镜子里这副写满疲惫的模样。
洗手池里,吸奶器的不锈钢零件还静静地躺着,反射着顶上惨白的灯光,像一堆冰冷的碎片。门外的窃窃私语已经消失,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传来的微弱声响,却更显得这狭小的空间格外压抑。阿林盯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曾经有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慌乱与疲惫,胸口的闷痛感再次加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一边是等着她回去制定治疗方案的产妇,一边是在医院里哭着要爸爸的女儿,而她自己,却像站在两座悬崖之间,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林主任?您在里面吗? 李梅的声音带着焦虑,产妇血压掉了!70\/40!
阿林深吸一口气,按下吸奶器的启动键。嗡鸣声中,她对着听筒说:我现在走不开,让我妈先过去。告诉医生,我晚上值完夜班就到。
你疯了? 前妻的尖叫几乎要震破耳膜,那是你的女儿!
这里也有一条命! 阿林挂断电话,把吸奶器塞进包里,冲出哺乳室。走廊里,红灯依旧在闪烁,像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她这个在生命与责任之间挣扎的医生。
阿林攥着手机冲向急诊室时,完全没察觉儿科病房里那道期盼的小目光 —— 囡囡的小手紧紧攥着护士递来的玩具小熊,绒毛都被捏得变了形。她坐在病床上,小脑袋歪着望向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晃一下腿,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妈妈”。护士蹲在旁边,轻轻帮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宝贝再等等,妈妈很快就来了。”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毛茸茸的玩具能替她挡住对检查的害怕。
而急诊手术室内,早已是一片紧张的景象。无影灯亮起,器械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护士们快速清点着手术用品,麻醉医生正在调试仪器 —— 一场与死神争夺前置胎盘大出血产妇的赛跑,即将拉开序幕。阿林推开门走进准备间,换上手术服时,指尖的颤抖早已消失,只剩下专业的冷静。她知道,此刻手术台上的产妇在等她,产妇肚子里的孩子在等她,这是她的选择,一个医生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了整整一夜,像一颗悬在走廊里的警示星,映得来往医护人员的脸忽明忽暗。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走廊,那盏红灯才终于熄灭。阿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来,后背的手术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她摘下口罩,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眼下的青黑又深了几分,白大褂的衣角还沾着点点暗红的血渍,那是抢救时不小心溅上的。
“林主任,你辛苦了。” 护士李梅快步走过来,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产妇和孩子都平安,出血已经止住了,孩子哭声特别响亮。”
阿林接过咖啡,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她点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 “谢谢”,然后拿出手机 —— 屏幕上躺着一条前妻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囡囡刚才闹着找你,哄了好久才睡着,医生说明天再做进一步检查,你别太担心,注意自己的身体。”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囡囡皱着小眉头,抱着小熊蜷缩在病床上,睡得很沉。
阿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任由疲惫席卷而来。这时,腕间的智能手表轻轻震动了一下,她睁开眼低头看 —— 屏幕上不再是刺目的红色警报,而是一条柔和的绿色提示:「心率逐渐恢复正常」。那行字像一束微光,落在她紧绷了一夜的心上。阿林忍不住笑了笑,眼角泛起一丝湿润,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总在让人濒临绝望的时候,悄悄递来一线希望。
她揣好手机,拿起放在护士站的吸奶器,慢慢走向哺乳室。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的白大褂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环,连衣角的血渍都仿佛柔和了许多。推开门,哺乳室里的烟味早已散去,阳光从磨砂玻璃透进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阿林坐在折叠椅上,慢慢组装好吸奶器,指尖还带着咖啡的余温。
她知道,前路依旧充满未知 —— 囡囡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科室里还有等着她处理的病例,身体的警报也随时可能再次响起。但此刻,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感受着吸奶器运转的轻微震动,阿林的心里却格外平静。她会勇敢地走下去,为了手术台上平安的母婴,为了病床上等她的囡囡,也为了自己从穿上白大褂那天起,就从未熄灭过的医者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