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糖霜微融（2/2）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更加复杂的沉默。

姜小熙看着谢凛平静无波地喝着粥，仿佛刚才林姐提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她心里那点微弱的担忧瞬间被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取代。谢凛……根本不在乎谢维然的死活。在他眼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侄子，大概真的只是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她默默地拿起自己的三明治，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火腿的咸香在嘴里却如同嚼蜡。她偷偷抬眼看向谢凛，他低垂着眼睑，专注地喝着粥，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冷硬而疏离。刚才那片刻因为她枕着他肩膀而带来的、微弱的暖意和尴尬，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更深的迷茫涌上心头。她和他之间，横亘着太多无法逾越的鸿沟——她父母的死，谢维然的恨，还有那个叫“沉鳞”的恐怖阴影。刚才那点因为共同经历生死（或者说，她单方面照顾他）而产生的微妙联系，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低下头，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林姐进来收走了餐具。

谢凛靠在床头，似乎有些疲惫，微微闭目养神。姜小熙坐在椅子上，无所适从，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病房里冰冷的仪器和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就在这时，林姐去而复返。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装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走到姜小熙面前，递了过来。

“姜小姐，”林姐的声音依旧刻板，“先生吩咐，把这个给您。”

姜小熙疑惑地接过盒子。盒子很轻，触感细腻。她迟疑地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什么珠宝首饰，而是满满一盒……五颜六色、憨态可掬的小熊软糖？！不同口味，不同造型，挤在柔软的黑色丝绒底座上，像一场微型的、色彩缤纷的糖果派对！

姜小熙彻底愣住了！

小熊软糖？！

又是小熊软糖？！

她猛地抬头看向病床上的谢凛！他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对林姐的动作毫无反应。但姜小熙知道，这绝对是他授意的！

为什么？！在经历了昨晚的擦身降温、今早的尴尬相枕之后，在她刚刚因为他冷漠对待谢维然而心绪低落之后……他又送她一盒糖？！

是新的试探？是安抚？还是……一种他特有的、极其别扭的……表达方式？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攫住了她！她看着盒子里那些可爱的小熊，又看看谢凛那张苍白冷峻、毫无表情的侧脸，只觉得这反差荒谬得让她想哭又想笑！

她捏起一颗橙黄色的小熊软糖，指尖传来q弹柔软的触感。她盯着那颗糖，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将那颗糖塞进了嘴里。

熟悉的、浓郁的橙子甜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阳光般的暖意，冲淡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冰冷味道，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翻腾的酸涩和迷茫。

很甜。

比她之前吃过的任何一次都甜。

她下意识地看向谢凛。他依旧闭着眼，但紧抿的唇角线条，似乎……极其细微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像初春冰面上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姜小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看着盒子里那些五彩缤纷的小熊，又捏起一颗粉色的草莓味小熊，再次塞进嘴里。

更浓郁的草莓甜香炸开。

这一次，她没有再看他。只是默默地、一颗接一颗地吃着糖。任由那甜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一点一点，如同温暖的溪流，悄然浸润着她冰冷疲惫、布满裂痕的心田。

病房里依旧安静。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似乎终于穿透了云层，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的糖果香气。

像冰封的寒冬里，悄然探出的一枝早春花苞。脆弱，微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破冰而出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