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余烬重燃(2/2)
只有他那只拎拽着姜小熙的手,五指猛地收紧!姜小熙肩胛骨顿时传来一阵被捏碎的剧痛!她痛得几乎叫出声,泪水和冷汗交织而下,所有呼救的勇气都在这剧痛下彻底熄灭!只能被他拖着,跌跌撞撞,绝望地奔向更无底的深渊!
门被粗暴地拉开又关上,隔绝了林小染声嘶力竭的怒吼。
老旧居民楼下的单元门外,那辆线条流畅、宛如蛰伏野兽的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着,司机面无表情地拉开后座车门,像一个早已设定好程序的机械。
谢凛直接将如同失魂木偶般的姜小熙塞了进去,冰冷的真皮座椅气息混杂着他身上残留的清冽松木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姜小熙被撞在座椅靠背上,身体因为剧烈的精神冲击和肩胛骨的疼痛而无法抑制地发抖。
车门关上的声音如同给牢笼落锁的闷响。
车里的光线更加昏暗,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嘈杂和侥幸。只有她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濒死般的啜泣声在死寂中无比清晰,混合着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
引擎启动,无声驶离这片刚刚见证了她短暂自由的居民区。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模糊成一片绝望的灰影。
谢凛没有看她。他靠在后座阴影里,微阖着眼帘,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喉结处一片浓重的阴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尤其深刻。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暴戾的冰冷怒意?那愤怒的对象显然不止是她今日的愚蠢逃亡。
他抬手,极轻地按了按自己紧抿的唇角内侧,指腹蹭过唇角下那道极其隐蔽、几乎看不见的浅痕——那是昨晚被她失控咬破的地方,经过消毒和几乎不存在的药膏后早已止了血,但细微的刺痛在精神高度紧绷下依旧顽固地提醒着他。
沉默如同暴风雨前粘稠凝滞的毒液,在昏暗的车厢里无声蔓延发酵。
就在这凝滞的空气仿佛要将人溺毙时——
车子毫无预兆地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猛踩了一脚急刹车!
“吱——!”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响起!
巨大的惯性将毫无防备的姜小熙狠狠朝前一掼!额头“咚”一声闷响重重撞在前排座椅的硬塑靠背边缘!
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瞬间袭来!眼前金星乱炸!额角被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落!
痛呼尚未出口,一个比她自身失控更甚数倍的力量猛地从侧后方袭来!
是谢凛!
在她被惯性甩向前排的瞬间,旁边阴影里一直沉寂如山的男人动了!动作快如惊雷,精准地、如同最迅猛的猎豹扑击,用远比刚才拖拽她时更霸道强横的力道,狠狠将她已经失控扑向前方的身体猛地拽了回来!然后,以一种绝对强势、甚至带着某种保护意味的姿势,将她整个人死死按进了他自己坚实的怀里,撞上他温热的胸膛!
坚硬的车门和冰冷车窗构成的金属牢笼在姜小熙眼前旋转后退,视线混乱中,她只觉后腰被一只铁臂死死箍住,脸颊和半边身体都被迫紧紧贴着他微热的胸腔!心脏在剧烈撞击下疯狂鼓噪,隔着衣物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急促而沉重的心跳搏动!
“噗!”
一声极其短促、沉闷、如同利器撕裂厚实布料的声音,在她头顶咫尺响起!
随即,一股带着浓烈铁锈般腥甜气息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原本清冽的松木、风雪与火药硝烟的气息,如同炸开的毒雾,猛地扑面灌入姜小熙的鼻腔!
“唔!”强烈的恶心感和恐惧让她瞬间屏住呼吸!
这味道……血!
是血的味道!新鲜、浓烈!
发生了什么?!
电光石火间,刺耳的刹车声还在耳中嗡鸣回荡,司机在前排急速地打转方向盘,车身剧烈摇摆,几乎失控般冲过路口!轮胎再次发出刺耳的啸叫!
车内的一切在混乱中静止凝固。
姜小熙被谢凛那只铁箍般的臂膀死死按在他怀里,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前那片质地精良的羊绒衫里,温热的体温和那不断侵袭鼻腔的铁锈血腥味混合交织,形成巨大的感官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按在她后背的那只大手,掌心灼烫无比,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湿漉和粘稠感……那绝对不是冷汗!是他的血!新鲜的、正在流出的血!
巨大的冲击和混乱让她停止了哭泣,只剩下身体剧烈的颤抖和完全无法思考的空白。他怎么了?!
“先生!您没事吧?!”前排司机声音紧绷到极致。
车流重新启动,驶入一条光线更加昏暗的僻静支路,最终停在一段废弃围墙的阴影下。
车厢内依旧死寂。
“走。”头顶上方传来谢凛极度压抑、低沉到近乎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块。
那只死死压着她后脑勺的、滚烫粘稠的大手终于松开一丝禁锢的力道。
姜小熙惊魂未定、浑身僵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想从他充满血腥气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她抬起头,惊恐混乱的目光首先撞见自己额角滑下的一点腥红——是自己撞在椅背上擦破的血痕。但随即,她更震惊地看向谢凛!
昏暗中,谢凛的脸色苍白得如同被水浸泡过的古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湿冷的光。他靠在皮质座椅里,右肩微微下垂,一只手死死按在左胸下缘的位置,羊绒衫那深灰色的、靠近肋骨下方的位置,晕开了一片还在缓慢扩大的、极其不明显的深色暗沉!
血腥味!就是那里!
他……受伤了?!什么时候?!刚才……他为了保护她?!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姜小熙空白的脑子里炸响!一片混乱的硝烟里,一些模糊的片段被强行唤醒!那撕碎的报告,那带着药膏的棉签,那些被丢下的止痛片……甚至还有那突兀、鲜艳如毒药的……小熊软糖?
难道……难道他留药是因为……他受伤了?!
不……不可能!荒谬至极!
可眼前的景象,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铁锈气息,却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她混乱的认知里!她呆愣地看着谢凛被冷汗浸湿的鬓角,看着他按住伤口的指缝间渗出更深的粘稠暗色,看着他那双深黯眼眸里压抑着剧痛、冰冷如同深渊的黑暗……那里面除了令人窒息的掌控欲和冰冷,似乎……似乎还有一丝……强忍的痛楚?!
就在她大脑完全宕机,混乱地不知该恐惧还是惊愕的瞬间——
一只修长却染着血污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攫住了她下意识伸向他伤口的、冰凉颤抖的手腕!
力道依旧强硬霸道,如同铁钳!
下一秒,那沾着温热鲜血的、带着滚烫体温的五指,死死扣入她的指缝!如同绝望的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又像是绝对不容置疑的囚徒烙印!
十指相扣!
温热的鲜血瞬间沾染了她冰凉的指缝肌肤,粘稠,滚烫,带着浓烈的铁锈气息!
谢凛那只染血的手,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紧紧扣住她的手指!另一只手,依旧死死压着自己还在洇出血色的左胸下方伤口。他微微抬眸,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如同燃烧着幽幽暗火的墨眸死死攫住姜小熙惊恐混乱的眼睛,紧抿的唇角微微牵扯,低沉嘶哑、仿佛压着万吨巨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偏执的意味,一字一句,砸进她摇摇欲坠的灵魂里:
“这次,我陪葬的东西……够不够换你一句……”
他的声音被汹涌的痛楚和剧咳打断,猛地侧过脸,肩背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随即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喉结滚动。片刻后,他再次转回脸,被冷汗打湿的刘海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深眸直直盯进姜小熙剧烈晃动的瞳孔深处,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回、家、的?”
那只扣住她沾满他温热鲜血的手,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和绝对不容忤逆的掌控力道,死死锁紧!仿佛要将她的骨骼和灵魂,一同熔铸进他染血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