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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东夷投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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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第一缕天光尚未完全驱散紫宸殿檐角的黑暗,沉重的殿门已在铰链的低哑呻吟中被缓缓推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品阶肃立两班,玄色朝服在尚未完全点燃的灯烛下泛着沉肃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混合了檀香、墨锭与陈旧木料的气息,将昨夜珍馐阁残留的蛋糕甜香与欢声笑语彻底隔绝在外。

“陛——下——临——朝——”

刘公公那标志性的、因常年宣唱而变得异常尖利刺耳的嗓音,划破了殿内凝滞的寂静,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仪式感,依旧听得人耳膜不甚舒服。但这声音本身,便象征着秩序的重启,责任的降临。

我端坐于御座之上,身上已换回了那身玄黑为底、金线绣十二章纹的帝王朝服。鹅黄色的常服连同昨夜短暂的松弛,已被仔细收起。目光平静地扫过丹墀下黑压压的臣工,昨夜老丞相的话语犹在耳畔。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刘公公继续唱喏。

短暂的静默后,兵部尚书手持玉笏,率先出列,声音沉痛而肃穆:“启奏陛下,容城之战,追风,为护同伴,力战殉国,身被数十创,死不旋踵。其忠烈可昭日月,请陛下下旨,厚加抚恤,追赠爵位,以慰英灵,以励将士。”

追风……那个腼腆的少年,他的战死,在捷报中只是一笔带过,此刻被正式提上朝堂,才更觉那份牺牲的沉重。我微微颔首,沉声道:“准奏。追风忠勇护主,为国捐躯,着追封为忠毅伯,以伯爵之礼厚葬,其家眷由朝廷奉养终身。其事迹,宣谕军中,载入忠烈祠。”

“陛下圣明!” 兵部侍郎与数位将领躬身领旨,殿内气氛为之一肃。

紧接着,吏部侍郎出列,手中捧着厚厚的功劳簿:“启奏陛下,新科状元顾寒洲,统帅有方,与明月城主东西合击,终破南幽主力,收服南幽全境,拓土千里,功在社稷。副帅明月,守容城于危殆,破傀儡于阵前,转守为攻,直捣黄龙,厥功至伟。一应有功将士名单、功勋明细在此,请陛下论功行赏,以彰国法,以安军心。”

又有人出列补充:“都江督师田恩瀚,临机决断,主动出击,以新式火炮、流火弹大破蜀国水师,阵斩敌将无算,令季泽宇丧胆败归,稳固东线,其功亦不可没。请陛下一并封赏。”

顾寒洲、明月、田恩瀚……这些名字背后,是东战线堆积如山的尸骸与终于止息的烽烟,是西线都江上震耳欲聋的炮火与狼狈逃窜的敌帆。他们的功绩,是用鲜血和胜利铸就的。

“诸卿之功,朕与天下共见。”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吏部、兵部、户部会同内阁,依据功劳簿,速拟封赏章程。顾寒洲、明月、田恩瀚等主帅之功,朕将亲定。阵亡将士抚恤,伤者疗养,有功者提拔,务必公允及时,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相关各部官员齐声应命。

然而,南幽的平定并非终点,反而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出了新的问题。新任的鸿胪寺卿(原南幽归附官员中择贤任用)此时面露难色,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自南幽归附,设为南州以来,其原后方之东夷国,态度颇为蹊跷。该国使者曾数次私下接触顾寒洲大人,言辞闪烁,似有试探之意。顾大人不敢擅专,八百里加急送来密奏,请示陛下圣裁——”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殿前诸公听清:“东夷国主遣使密语,言其国小民弱,愿效仿南幽,‘内附’天朝,但求保全宗庙,自治其民。然,其国内亦有强硬之声,且与更远之西戎、北漠诸部似有勾连。顾大人奏问:陛下,我大雍新得南幽,亟需消化安抚,是否宜趁此势,接受东夷内附,乃至……继续用兵,扫平周边诸小,一统西境?”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文臣之中,有人面露忧虑,新得之地尚未稳固,贸然再启战端,恐国力不支,民生疲敝;亦有激进者,目光灼灼,认为此乃天赐良机,当趁大胜之威,一举廓清边患,成就前所未有之霸业。武将之列,则多有跃跃欲试者,战意未消,开疆拓土正是男儿功业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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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在御座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东夷……一个比南幽更小、地处更偏远的国度。主动请求内附?这听起来像是识时务的归顺,但其背后是否有诈?是真心慑于大雍兵威,还是缓兵之计,抑或是想借大雍之力应对其他威胁?而顾寒洲的问题更为尖锐——是见好就收,巩固现有胜利,还是抓住战略窗口期,继续扩张?

这不再是一场具体战役的指挥,而是关乎国家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战略走向的重大抉择。需要权衡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算,更有国力、民心、外交、乃至更深远的地缘格局。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刘公公那尖锐的嗓音所开启的早朝,此刻终于触及了真正考验帝王智慧与魄力的核心议题。

我微微抬起眼帘,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臣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般的沉稳:

“东夷之事,朕已知悉。顾大人忠心体国,虑事周详。然,开疆拓土,非只凭兵锋之利。南幽新附,百事待举,百姓思安,将士亦需休整。东夷是真心归附,还是包藏祸心,需细加探查,不可轻信其一面之辞。”

我顿了顿,继续道:“传朕旨意给顾寒洲:南州防务不可松懈,对东夷,以抚为主,以慑为辅。可允其使者入京觐见,朕亲自考量。同时,加强边境侦伺,摸清东夷国内真实情状及其与西戎、北漠之关联。至于是否继续用兵……”

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待朕见过东夷使者,综合各方情报,再行定夺。眼下首要之务,是消化南幽,稳固新土,恢复民生,整备国力。诸卿,可明白了?”

一番话,既未冒进,也未示弱,明确了现阶段以稳固消化为主、对外谨慎试探的方针,将最终决断权牢牢握于手中,又给了前线将领和朝臣清晰的指示。

“陛下圣明,深思远虑,臣等钦服!” 殿中绝大多数臣工,无论原先持何意见,此刻都齐声躬身,表达赞同。一场可能引发朝堂激烈辩论的战略抉择,被暂时引导至更稳妥、更可控的轨道。

刘公公适时上前,尖声唱道:“无本退朝——”

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出紫宸殿。我独自坐在御座之上,殿内重归空旷。方才议定的封赏、抚恤、对东夷的策略,很快将化作一道道具体的诏令发往各地。

然而,我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朝堂上的争论可以暂时平息,但东夷这个变数,南幽的治理难题,朝中可能残留的暗流,乃至……后宫静室里那位随时可能醒来、让我心怀忐忑的母亲,都如同潜藏在水面下的暗礁,等待着我去一一面对,小心触碰。

阳光终于完全照亮了殿宇,将御座和我孤身的身影拉得很长。新的一天,带着新的责任与未知,已然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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