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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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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员心里犯嘀咕,很奇怪他们这个温声细语的团长这两天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最后苦着脸,一横心道:“团长,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俺真说不出来自打从村里出来,进了游击队,俺还是头一次跟那么大的长官说话,唬的啥都忘啦”

莫青荷被他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然后栓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用衣服擦了擦,攥在手里往团长跟前一递,五根黑乎乎的手指头缝里露出一抹油汪汪的嫩绿,莫青荷疑惑着接过来,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碧玉,雕刻荷叶和游鱼,雕工精细入微,有些年头了,缀着的流苏都褪了色。

莫青荷记得它,那时他刚接到潜伏任务,在北平大戏院登台唱王宝钏,沈培楠喝醉了酒,戏刚散场就大模大样的来后台绑他,见面礼就是这块应了他艺名的腰佩。莫青荷那时恨极了他,每每看到这件礼物,满心都是耻辱,因此一直扔在柜子里,分别时也没意识到它的遗失。

小通讯员小心翼翼的问他:“团长,这是啥挺值钱吧”

莫青荷盯着玉石上面雕刻的荷叶,他心里生着气,莫名就从这件旧物看出了挑衅的意味,冷笑道:“他是想提醒我,无论混成什么样子,我都是他养过的鸟。”

他紧紧攥着那枚碧玉,感觉触手生凉,然后把拳头往桌上重重一磕,咚的一声响,石头被他握在手心,并没有碎,手却撞的生疼。他猛地站起来,对通讯员道:“别休息了,跟我挑几个枪法好的人,咱们马上走”

说是马上,等做好了一番准备工作,夕阳已经西斜,山野乌鸦呱呱的叫,天光慢慢暗了。

莫团长当初挑选驻地时很下了一番功夫,这一带地势险峻,凭借着山势遮挡,小日本近在咫尺,却不敢肆意往上冲,因此还算安全。

莫青荷仔仔细细的擦了枪,把一柄小巧的勃朗宁藏在衣服里,重新打好绑腿,往腰上绑了一圈圈子弹带,趁着夜色,带着几名战士和小栓子出发了。

夜晚的山林格外寂静,早饭气温低,扑面的山风让人一阵清凉。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莫青荷每天一大早带着参谋爬山,举着望远镜观望对面的山坡,只觉得远山如黛视野开阔,吸一口气都是清新通畅,却从没想过这条羊肠小道有那么难走。小路时断时连,一会儿绕过参天老树,一会儿钻进乱石堆,等爬上了葫芦山,几个人都满身热汗,累的气喘吁吁。

莫青荷没觉得难受,一是习惯了急行军,二是心里放着件大事,越是快接近目的地,越是气冲牛斗,也不知道是真生他沈培楠宁肯被炮轰也不肯合作的气,还是找个由头,逼迫自己不去想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

他对心里说,现在自己是共方谈判代表,肩负着战斗的成败,对方是进退两难的国军军长,他们是战略盟友,他得冲进去骂醒那头犟驴,除此之外,他俩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莫青荷没想到,他还是高估了自个儿,左思右想准备了一大篇,等真见了沈培楠,一句都没用上。

国军指挥部修在接近山顶的一块山间平地里,即便目前形势严峻,依旧维持了他们讲究体面的做派,征用了山民的三间大土坯房,挂着防蚊虫的绿纱帐,透出暖融融的橙黄灯光。院子里几棵白杨树,夜里看不清长势如何,只听见树叶在风里飒飒作响,屋门左右各一名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岗,见到莫青荷一行人,身姿笔挺的敬了个军礼,其中一名转身进屋通传去了。

正巧屋里帘子一掀,一名年轻校官走出来,高个头,宽肩长腿细腰,下巴剃得发青,长得很是英武体面,正站在台阶上,用疑惑的目光来回打量外面一溜儿八路军。

莫青荷立刻认出了他,正是沈培楠一手带出来的护卫队孙教官,曾带他在天津卫打过一场深夜巷战的孙继成。

他走上前,举起右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见对方还犹豫,忍不住笑道:“不认识啦七七事变的前一年,咱们在天津一起炸过小日本的汽车呢。”

接着改用旧日的礼节,微微欠了欠身,道:“孙教官,请您的安。”

莫青荷穿着打了补丁的旧军装,却梳洗的很清洁,身躯匀称结实,是一名神采奕奕的大好青年。他比孙继成矮,说话时略微仰着脸,睫毛密密实实镶了一圈儿,笑得云淡风轻,大约脱了军装,又是副眉目传情的好坯子。

孙继成盯着他看,惊讶的张大了嘴,他望着眼前俊美的八路军团长,怎么都不敢把他和沈培楠身边那名整日把脸孔擦得雪白的梨园戏子挂钩,发了好一会儿楞,他快步走下台阶,亲亲热热地叫:“小荷叶儿”

话说到一半,看见他的帽徽和身后的一排战士,发现不合时宜,赶忙用两声咳嗽当掩饰,硬是咽了下去,然后回敬了一个军礼,看着莫青荷一个劲儿微笑。

他笑起来时右边的唇角比左边高一点,透出一种跟年龄无关的、大男孩式的坏。

“真是长大了,我都认不出你了。”他笑着,招手让哨兵取下莫青荷腰间的匣子枪,推着他的肩膀往里走,乐道:“都是自己人还打什么报告,走吧,军座等着你呢。”

瓦房收拾地很气派,大约原先村民的家具都被移走了,换上了军部的摆设,玄关处竟摆了一道宽阔的山水木雕屏风,折了几折,靠墙收拢在一处,房屋最外面的一间被当成了会议室,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形图,圈圈点点做满了标注,正中间是一张沉重的红木八仙桌,堆着成卷儿的地图和笔墨书册,围着一圈儿高背绒垫靠椅,最里头的椅子上,那名多年未见的故人正面对他坐着。

“报告”孙继成高声喊了一嗓门。

莫青荷的心从这时候开始咚咚狂跳。

沈培楠没有动,桌上有一盏简朴的煤气灯,昏黄的火光烘着他的脸。

他没怎么变,战场上的男人最不容易老,依旧是刚硬深刻的五官,笔挺的坐姿,皮肤被连年的硝烟和战火熏得更加粗糙,大约是这些年的历练,沈家三少爷那股浑然天成的流氓劲儿少了,他坐在那张巨大的地形图底下,随手翻着一册书,是一位沉稳而气派的将军。领章两颗金色将星,胸前挂着一排排勋章,微微蹙着眉,神情凝重,仿佛根本没听见房门的声响,也没有意识到有客人到来。

莫青荷生了一路气,本想进门就任性的乱吼一通,等真看见了他,只觉得灯光下的画面说不出的眼熟,所有的开场白都抛到了脑后,喉头一哽,动了动嘴唇,在心里无声地说:“沈哥,我回来了。”

他在门口静静站着,望着眼前穿橄榄绿军装的男人,简直无法相信,他们之间,就这么咫尺距离,却无声无息的隔了七年的时光。

煤气灯的火舌轻轻一晃,游动的光影舔着人的脸,莫青荷看见他眼角有细小的皱纹。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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