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澍阳鉴忠奸(1/2)
当日晌午,苏牧辞风尘仆仆赶到澍阳城下。他一身青衫,扮作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随着人流缓缓入城。城中市井喧嚣,贩夫走卒吆喝不绝,可不论茶肆闲谈,还是巷口絮语,总能听见百姓对兴国公吴公输的交口称赞——有说他开仓赈灾、活人无数,有赞他约束衙役、不扰黎民,更有老丈抹泪感慨“若非国公爷,俺一家早饿死在这荒年”。这些话语如细针般,一记记扎在苏牧辞心头。他面上不显,指节却微微收紧:这位坐拥澍阳要地的宗室老臣,民心所向至此,究竟是福是祸?
正思忖间,忽见长街尽头人潮涌动,百姓皆朝城北方向挤去。苏牧辞尚未开口,身侧的冷延已低声道:“公子,是兴国公在城北菜市施粥。连日已有五批流民涌入澍阳,国公日日亲往赈济。”苏牧辞侧目看了眼这沉默的侍卫。这一路,冷延不仅武艺精绝、护卫周详,更难得的是眼明心亮,总先一步洞悉他的疑虑。吴廷羙称其为“第一侍卫”,果非虚言。苏牧辞心中稍安,颔首道:“去看看。”
城北菜市口,黄土垫地,临时支起的阔大帐篷下,黑压压排着长队。灾民个个面黄肌瘦,破衣难以蔽体,每挪一步都似用尽气力,却无一人喧哗争抢。队伍前方高台上,立着一位布衣老者,年约半百,鬓角已染霜色,周身无半点珠玉,通身气度却雍容沉静。他扬声安抚众人,嗓音温厚:“乡亲们莫急,粥饭管够,定让每人吃上一口热的!”——正是兴国公吴公输。
灾民闻声,感激涕零,呜咽声此起彼伏:“国公爷是活菩萨啊……”
苏牧辞静立人丛中,冷眼旁观。只见吴公输言罢,竟真挽起袖子,接过长勺,亲自为灾民舀粥。他一边动作,一边温言宽慰颤巍巍上前的老妪:“慢慢喝,小心烫。”轮到苏牧辞时,吴公输见他衣着整洁,不似灾民,略一怔忡,随即和善一笑,递过一只粗陶碗:“这位公子,若不嫌弃,也用一碗吧。”
苏牧辞双手接过,碗中粟米粥颇为粘稠,绝非敷衍之作。他心中那杆秤又沉了几分——若吴公输有意收买人心以谋逆,何须做到如此地步?他将粥转赠身后一几乎站立不住的白发老妇,随即步出队列,对吴公输躬身长揖一礼,一言不发,与冷延转身离去。
侍卫徐明眉头一拧,欲要阻拦,却被吴公输抬手止住。望着苏牧辞背影,吴公输目光深邃,低叹:“非是细作,乃为解局之人。”
徐明疑虑未消:“一介书生,真能解澍阳之困?”
吴公输仰首望天,云层厚重,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仍有微光:“为臣必臣,为君必君。但守本心,皇上……终会明鉴。”
苏牧辞返回城外驻地,将所见所闻尽数告知韩世武。二人议定,既然公文未限死抵达之期,便依原计缓行,只需赶在江邵之前抵达澍阳城外即可,如此既不违命,亦不涉险。密信传回建安,吴廷羙展信时,江邵大军已出发两日。他知韩世武、苏牧辞皆持重,心下稍安,只盼一切能循常理。
然而,景泰二十六年三月甲辰日,澍阳城下,一切常理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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