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本无海晏花(2/2)
吴云裳含泪道:云裳不敢忘记父亲的养育之恩。此番父亲因我入狱,云裳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听说平阳王染疾,如太妃顿时眼圈泛红。她低头拭泪,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是声音略显低沉:他近来脾胃不适,送些软糯的膳食进去。我今日配了些人参养荣丸,你差人一并送去。再打点些银两,务必让狱中伙食如常。他在西州时身子就熬坏了,受不得寒,厚的被褥也要记得备上。还有我从北地带回来的那件紫貂裘......
母亲,确定要送貂裘吗?
如太妃恍然醒悟:瞧我这记性,自你弟弟入狱,我就似丢了魂一般。自然不能送,你看着打点便是。我还有些话要同裳儿说,你先退下吧。
章平公主会意离去。守在门外的秋婳见公主这么快出来,忙上前搀扶。不待她发问,章平公主便淡淡道:没想到,竟是我看走了眼。
在宫中侍奉三十年的秋婳早已见惯风云,当即心领神会,轻声回禀:公主,人已经安排妥当,此番入宫定能遇上。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今日,你倒是真明白了,也省得本宫再多费心思。让白松备好车驾,要轻便些的,不必派人跟随。县主若有什么需求,吩咐白松一概应允,府库银两任她取用,不必禀报,就当本宫送她一个团圆。
秋婳应声,对身旁的宫女白梅使了个眼色。这白梅是白松之女,故而秋婳并不避讳。白梅领命快步离去。
此时天色又阴沉下来,寒风裹挟着冰雹骤雨敲打着窗棂。玉璃掀帘送来点心,带进的寒气让炭火忽明忽暗。不耐寒的如太妃蹙眉向榻内缩了缩,吴云裳连忙起身为她挡风。玉璃惊得忙令小宫女压紧门帘,放下点心后快步走到炭盆前,添了几块新炭,盆中火焰这才重新旺盛起来。
如太妃继续对吴云裳道:好孩子,方才我们说到何处了?哎,年纪大了,记性一日不如一日。
吴云裳恭谨回道:回祖母,说到曾有位云府旧日的织娘提及往事,可惜孙儿未能听得详细。
不让你听是为你好。织机无咒,真正的魔咒是人心。如太妃叹息道,想那灵沫儿、灵姝儿姐妹心怀家国大义,不惜牺牲一切成就古燕霸业。她们的父亲何其有幸,能得如此巾帼女儿。
玉璃又取来个暖婆子塞进如太妃的被褥中,仔细掖好被角。吴云裳坐到榻边,轻轻为祖母捶腿,柔声道:祖母,孙儿明白了。趁天色尚早,孙儿这就入宫。
你可想清楚了?
孙儿心意已决。父亲为我身陷囹圄,我每思及此便心如刀绞。
既然如此,祖母代你父亲谢过了。如太妃握紧吴云裳的手,你父亲身子骨弱,牢狱阴冷潮湿......祖母本该陪你同去,只是这头风症又犯了,见不得风。要不让你姑姑送你入宫?
说罢,如太妃以手抚额,斜倚在缠枝莲纹软枕上,闭目蹙眉,似是疼痛难忍。
见此情形,吴云裳心下明了,起身行礼:不劳烦姑姑了。云裳认得宫中的刘公公,入宫后自会先去寻他。
听闻此言,如太妃睁开双眼,缓缓抬手。吴云裳连忙将手置于祖母掌中,只听她谆谆嘱咐:好孩子,不愧你父亲为你付出这般多。祖母知你尚未解开心结,始终惦记着扶苏城的往事。是祖母拦着你父亲为你报仇的,你莫要怨恨祖母。云家毕竟是当地乡绅,我们虽是皇亲,行事也不可太过随心。不过趁今日向太后讨个恩典,衣锦还乡倒也未尝不可。
如太妃在衣锦还乡四字上略加重音。虽未明言,其中深意已不言而喻。吴云裳郑重点头,接过腰牌躬身退出。
待吴云裳走远,章平公主再次入内,回禀一切安排妥当。如太妃却置之不理,翻身面朝里闭目养神。章平公主只得默默退出,在门外悄声询问玉璃近日太妃身体状况。玉璃摇头表示难以判断——她并非太妃旧仆,始终未能获得完全信任。
见母女隔阂至此,章平公主苦笑着转身离去。信步来到舒庆斋前,但见芳草萋萋,已有新绿破土,只是门窗紧闭,洒扫的宫人也不知躲到何处偷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