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谁的炉火烧得久（2/2）

赵衢闪避不及，左肩被狠狠劈中，霎时间血肉翻飞，深可见骨。

他闷哼一声，却看也不看伤口，借着被劈飞的力道，反手将最后一支火把奋力掷出！

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墙角一条不起眼的油线上。

那是用桐油浸泡过的麻绳，一路延伸至支撑整个熔厅的核心承重柱。

轰然巨响中，数根承重柱应声炸裂，整座窑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震颤。

但赵衢知道，这还不够，这只能重创它，却无法杀死它。

最致命的一击，尚未到来。

地面之上，吕布缓步走到了那扇高达三丈、厚逾一尺的青铜窑门前。

炽热的气浪从门缝中渗出，将他额前的乱发都烤得微微卷曲。

他没有试图用蛮力去劈开这扇门，那毫无意义。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管，里面装着的，正是韩暨所献“爆膛配方”制成的引信雷管。

他小心翼翼地将陶管嵌入巨大的门栓缝隙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三步，双手缓缓握住了插在地上的鸣渊戟。

深吸一口气，他将全部的心神，将那股源于“兵器精通”的武道直觉，将自己对天下万千兵刃的理解与感悟，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他不是要劈开铁门，而是要让这柄由天外陨铁核心锻造而成的神戟，与地底那三千具尚未成型的“无锋重铠”，与那奔腾咆哮的陨铁熔流，产生同频共振！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低鸣，从鸣渊戟的戟身发出。

戟刃两侧那宛如血管般的黑铁沟槽，竟由内而外地泛起一层妖异的赤色光芒！

刹那间，整片大地，方圆数里之内，都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起来！

这不是爆炸的冲击，也不是地震的摇晃，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共鸣！

窑体内部，那三千具浸泡在千度熔浆中、即将成型、被刘晔寄予厚望的“静音”重铠，突然发出了刺耳至极的哀鸣！

那声音凄厉、尖锐，仿佛是金属在临死前的惨叫。

一件、十件、百件、千件……

在刘晔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些代表着他毕生心血构想的完美造物，其内部的晶体结构在恐怖的共振之下被瞬间摧毁，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随即接二连三地崩解、碎裂、化作一堆无用的废铁！

“不！！！”

刘晔踉跄后退，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疯狂。

他毕生追求的“去共鸣化”，最终却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最蛮横霸道的“超共鸣”所彻底摧毁！

他的心血，他的骄傲，他用以定义未来战争的伟大构想，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炉滚烫的废铁洪流！

失去了铠甲作为能量吸收的介质，狂暴的共振能量悉数作用于熔炉本身。

轰隆！！！！！！

积蓄了数个时辰的恐怖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厚重的青铜窑门连同整个主窑，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彻底爆裂！

滚烫的铁浆如同火山喷发，化作一道数十丈高的赤红火柱，直冲云霄，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被气浪卷起的“静音之器”残骸，在烈焰中被熔化、吞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火光映红了夜空，吕布静静立于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狂暴的气浪将他掀飞出十余丈，他强撑着以戟拄地，才没有倒下。

那只被废的右耳中，缓缓流下一缕鲜血，而仅存的左耳，此刻也只剩下微弱的嗡鸣。

整个世界，彻底归于死寂。

但他赢了。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许都。

高耸的城楼之上，须发皆白的韩暨将手中最后一卷记录着合金配方的笔记扔入火盆。

熊熊火焰，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

他仰头喝干了壶中的浊酒，望着北方那片被染红的夜空，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

“赢的不是铁……是烧铁的人。”

皇城深处，铜雀台下。

年幼的曹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任凭夜露打湿了华贵的衣衫，对着那扇紧闭的宫门，泣不成声。

“父王……您要的克制……求您叫停吧！这样的克制，会不会反过来……把自己也克死了？”

而在那片毁灭与新生交织的废墟边缘，吕布缓缓抬起头，无视了耳边的剧痛，目光穿过火光与浓烟，望向更遥远的北方星野。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感知世界里，低沉如雷。

“这一炉铁烧完了……下一炉，该由我来定火候。”

拂晓时分，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刺破被硝烟染成灰黑色的天幕，寒风开始卷起地面上那层厚厚的铁灰，如一场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