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断的是弦，不是命（2/2）

而那十二枚悬于戟刃之下的铜铃，在这一瞬间齐齐爆发出最璀璨的轰鸣！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嗡鸣，而是融合了金戈、战鼓、号角、风雷……一切与战争相关的声音，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浪，席卷全场！

“嗡——！”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断裂的琴弦，竟被这股狂暴的气浪卷起，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呼啸着射向不远处的一根台柱！

柱上，悬挂着一面代表曹魏军威的“玄鸟”大纛。

“嘶啦！”

琴弦如刀，在那面巨大的旌旗上，从上到下，划开了一道笔直的裂口！

旗帜一分为二，被风一吹，竟如同一件巨大的披风，在吕布身后轰然展开！

这一刻，夕阳为袍，裂旗为披风！

吕布手擎画戟，独立台中，血染脸颊，身后披风猎猎，宛如一尊从远古战场走出的不败魔神！

“虓虎出柙……风云为之变色！”人群中，被特许观礼的天下第一巧手薛灵芸，看到此景，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袖中取出针线包，那双曾为文帝绣制龙凤呈祥的纤纤玉手，此刻却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知道，一个前所未有的图样，已在她心中成型。

“说得好！”

一声暴喝，炸响在死寂的文臣队列中！

工曹掾杨俊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冲出队列，涨红着脸，指着台上那道身影，向着满朝公卿高声嘶吼：

“安西侯所舞，非一人之勇！乃是昔日陷阵营七十三士不退半步之志！是合肥城下八百死士护佑全城百姓之念！更是江左十万民众自发为英雄送灯之悲！”

“若此等忠勇被视为失礼，若此等功勋被当做献艺！则此礼，不当存！此乐，不当奏！”

言罢，杨俊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毅然决然地解下了自己象征着官位与荣耀的朝服，重重地掷于台前！

他用行动表明，他宁可不要这身官皮，也要为真正的英雄，争一句公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

秘书郎王象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将手中那卷记录大典的史册，轻轻搁置于案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吕布的方向，深深一揖，而后默然退后一步，与那些义愤填膺的同僚们，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文臣阵营，首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分裂！

偏阁之内，贾诩端坐如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失算了。

他原以为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足以将吕布打回原形，瓦解其日益增长的声望。

却万万没有料到，这场羞辱，在吕布那不屈的意志下，竟演变成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武道封神”！

他不但没有被驯服，反而借此机会，完成了从“天下第一武将”到“武道精神象征”的终极蜕变！

“传我令！”贾诩的声音冰冷刺骨，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召虎卫军入台，以‘惊扰大典，咆哮君前’之罪，将杨俊就地拘押！”

必须立刻遏制这股势头！

一名亲信领命而去。

贾诩随即又对另一名心腹密令道：“立刻去找朱建平，让他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温侯舞中带煞，裂旗见血，乃是‘白虎噬主’之凶相！务必在今夜之内，传遍邺城！”

以羞辱不成，便以谶纬诛心！这才是他贾文和的手段！

他要让所有支持吕布的人，都背上一个“从逆”的嫌疑！

然而，就在他的命令刚刚发出之际。

铜雀台最高处的观景阁上，一道小小的身影悄然出现。

是曹操最疼爱的幼女，清河公主曹兰。

她手中，正握着那枚无论如何都晃不响的无铭铃。

她没有看台下的混乱，也没有看父亲宝座的方向，只是怔怔地望着台中央，那个孤身一人，却仿佛对抗着整个世界的背影。

她将铃铛举到唇边，用只有风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父亲，您常说，天下的声音，都要牢牢掌控在您的手里……”

“可您有没有听过，当所有人都被迫沉默的时候，是谁……在替他们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问题。

远处，邺城南门的方向，一盏灯火，忽然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第十盏，第一百盏……

不过须臾之间，成千上万盏灯火，从邺城的四面八方，次第点亮！

它们汇聚成河，连绵成海，如同璀璨的星河倒灌人间，将整个邺城的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昼！

那是百姓们自发点燃的“直言灯”！

呼应着那早已传遍全城的八字血书——“英雄蒙尘，天理何在”！

铜雀台上的礼乐与刀剑之争尚未结束，但真正的胜负，似乎已在别处揭晓。

夜风拂过，台上的喧嚣与台下的星海遥遥相望。

余音未散，灯火已燃。

邺城，安西侯府的庭院内，吕布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那片为他而亮的璀璨星河，脸上的血痕，在火光映照下，宛如一枚荣耀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