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谁在给武夫打拍子?(2/2)
他奉命而来,本该在竹简上写下“安西侯失仪,舞不成章”之类的评语。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那戟影纵横如织,时而如毒龙出洞,时而如猛虎下山,每一招每一式,都完美暗合兵法中的“奇正”、“虚实”、“进退”之道时,他只觉一股热血从胸中直冲头顶!
他猛然想起,昨夜奉命删改的那些战报——那些关于吕布在合肥城下,如何以八百骑冲垮孙权十万大军的辉煌记录,被强令改为“赖诸将之力,侥幸得胜”。
侥幸?
看着眼前这神鬼莫测的戟法,王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若此为侥幸,天下何人敢言武勇!
笔尖在竹简上停顿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落笔时,悄然将原本的“舞戟助兴”,改为了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演武明志!
与此同时,杀机已在暗中收网。
暗阁内的影锋营统领赵衢,瞳孔骤然收缩。
他通过竹帘缝隙看得分明,原本分守在东西两侧游廊的四组虎卫刀手,正在以检查仪仗为名,不着痕迹地向舞台中央缓缓合拢。
他们与吕布的距离,已不足二十步!
“动手!”赵衢毫不犹豫,对身后的心腹下达了貂蝉预设的指令。
瞬间,六名早已待命的影锋卫士,扮作送水的乐童,端着漆盘,不疾不徐地混入了后排的吹笙队列之中。
另有两人,如鬼魅般潜入后台,悄悄点燃了一束特制的熏香。
此香无毒,却含着微量的西域致幻草药,吸入后能令人心浮气躁,神思不属。
一旦局面失控,这缭绕的青烟,便是制造混乱、掩护吕布脱身的最好屏障!
几乎在同一时刻,负责现场禁卫的虎卫军候庞延,感觉腰间佩囊微微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垂手一探,摸出了一卷蜡丸。
捏开一看,里面是贾诩亲笔写就的一行密信,字迹冰冷如铁:“若其舞逾三叠,即刻以‘惊驾’为由,合围截杀!”
庞延的心脏狠狠一抽,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舞逾三叠,便是死期!
而此刻,吕布的戟舞,已进入了第三叠!
他的舞姿陡然一变!
如果说前两叠还是在“破律”,那么第三叠,便已是赤裸裸的“破阵”!
他不再追求任何形式上的美感,身形开合之间,尽是战场上最实用、最残酷的杀伐之态。
一记斜劈,模拟的是斩断马腿;一式横扫,演绎的是腰斩敌军;一招前刺,更是将破甲夺旗的凶悍展现得淋漓尽致!
更让高台众人头皮发麻的是,他戟尖每一次凌厉的指向,最终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临淄侯曹植所在的方位!
“放肆!此乃挟舞行刺!”苏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吕布厉声尖叫,便要下令乐止人擒。
可就在他起身张口的刹那——
嗡————!
一声前所未有、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宏大轰鸣,瞬间笼罩了整座铜雀台!
那十二枚铜铃,此刻已不是简单的嗡鸣,而是疯狂地震颤、撞击,发出刺耳欲聋的巨响!
不仅如此,台下百官腰间的佩剑、头顶的冠饰、乃至高台之上,曹操亲赐用以承接仙露、象征君权神授的“承露铜盘”,竟也在这股无形的共振之力下,发出嗡嗡的哀鸣!
原来,吕布方才那错落有致、逆反节拍的三叠舞步,看似狂乱,实则每一步踏落,每一次戟风破空,都在以一个特定的频率,不断为整座铜雀台的金属构件叠加着能量!
如今三叠舞罢,能量蓄积至顶峰,轰然爆发!
台下,一直沉默不语的议郎刘廙,看着那剧烈摇晃的承露盘,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礼崩乐坏……自今日始。”
此刻,台上那些奉命以《鹿鸣》压制吕布的乐师们,早已面无人色。
他们发现了一个比隔空碎玉、引动共振更让他们恐惧的事实——他们的演奏,已经彻底失控了。
那缓滞的鼓点,不由自主地随着吕布的脚步加快;那悠扬的箫声,被凄厉的戟鸣切割得支离破碎;那庄重的琴瑟,更是在那股无形的“战律”裹挟下,被迫弹奏出急促而狂乱的杀伐之音!
他们不是在伴奏,他们是在被俘虏!
被一个武夫用一杆画戟,强行扭曲了他们浸淫一生的音律!
这哪里是舞?这是对他们整个“雅乐”世界的征服与蹂躏!
一片混乱的乐声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琴师,死死按住身前那张陪伴了他五十余年的古琴,眼眶中迸出屈辱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