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鼓未响,戟先知(2/2)
鼓声,将起!
乐正双目圆睁,手臂猛然挥下,那雷霆万钧的第一拍,即将炸响!
然而,吕布比他更快!
就在那鼓槌即将触及鼓面的前一刹那,他动了!
一步踏出!
这一步,没有踏在白玉地板上,而是精准无比地踩在了整座铜雀台结构中共振的节点之上!
一步落地,不带半分烟火气,方天-画戟被他手腕一振,斜斜向上挑起,戟刃破空,竟无半点风声。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悬挂于高台四周屋檐下的十二枚巨大铜铃,在这一刻,竟无风自动,齐齐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
这嗡鸣,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恰好压过了本该响起的第一声鼓点!
全场愕然!
所有人都呆住了。
鼓师的槌僵在半空,乐师的指尖凝在弦上,陈琳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高阁之上,一直冷眼旁观的贾诩,第一次失态地眯起了双眼,身子微微前倾,干枯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他……听到了……那还未响起的声音?”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乐师们大惊失色,首席鼓师心神一乱,第二拍竟迟了整整半息才仓皇敲下!
咚——!
鼓声终于响起,却已失了先声,显得如此尴尬而无力。
但对吕布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他早已不需外界的乐律。
他的心中,自有伴随他征战一生的“九段战律”!
鼓声错乱,琴瑟走调,那原本为羞辱他而作的宏大乐章,此刻听来如同鬼哭狼嚎。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噪音中,吕布的身形动了。
他以那错乱的鼓点为起始,身形陡然旋转,如同一道平地卷起的黑色涡流。
手中那杆重逾百斤的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轻若鸿毛,划出一道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戟尖每一次破空,每一次转折,都精准地切割着气流,竟发出了或高亢、或低沉的锐鸣!
这些戟鸣之音,诡异地与那些走调的琴瑟之声交织在一起,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奇迹般地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充满肃杀与悲凉之感的旷古战歌!
他不是在伴乐起舞,他是在用自己的武,强行驾驭、吞噬、乃至重塑这靡靡之音!
“哼,莽夫也想妄拟风雅,沐猴而冠!”队列中,素来看不起武人的光禄勋应璩,见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只听“铮”的一声锐鸣穿耳而来,应璩只觉腰间一凉,低头看去,骇然发现自己佩戴的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佩,竟不知被何种力量引动,与戟风产生了共振,当场碎裂成数块!
“啊!”应璩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满面骇然,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全场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踏步鸣铃”是神乎其技,那这“隔空碎玉”便已是近乎鬼神之能!
吕布的戟舞仍在继续。
他的身法越来越快,九重虚影层层叠叠,如战神降世,如虓虎踏云。
那不再是凡人的舞蹈,而是一场无声的战争,一曲用兵器书写的史诗!
终于,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吕布的身影也戛然而止。
他单膝点地,右手拄着方天画戟,戟刃深深嵌入白玉地砖之中,稳如磐石。
整个人呈半跪之姿,头颅微垂,仿佛一尊刚刚结束血战、正在聆听亡魂悲鸣的战神雕塑。
全场,一片死寂。
比典礼开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
方才那混乱的乐曲早已停止,此刻,天地间唯有那十二枚铜铃在戟势引动下产生的余音,还在袅袅不绝,如泣如诉,仿佛在为这位孤傲的英雄,奏响一曲无人能懂的悲歌。
高台上,曹植握着狼毫笔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
他看着台下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哪里是献艺助兴?
半晌,他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微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此非助兴……乃是压场!”
帷幕之后,一直偷偷观礼的清河公主曹徽,却看得双眼放光,忍不住拍掌大笑:“好!好一个吕奉先!这才是真神仙手段!”
而在女眷席的角落,那位来自西域的绝色舞姬薛灵芸,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在衣袖之中急速划动,她那过目不忘的脑海里,早已将方才吕布戟舞的九重虚影轨迹,一笔一划地默记下来。
一幅名为《虓虎踏云图》的绝世舞谱,自此,在她心中悄然萌芽。
寂静,仍在持续。
那一个人的沉默,压倒了千百人的喧嚣。
那一个人跪着的身影,却比站着的所有人都更高大。
这场为他而设的“礼法杀局”,在鼓响之前,便已宣告破产。
现在,轮到这座高台的主人,来决定如何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