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没有开口，但他们都在听（2/2）

赵衢心中一凛，接过纸条，不敢多言，转身隐入雨幕。

吕布余怒未消，又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断裂的佩剑，大步走到庭院之中。

任凭狂风暴雨浇灌在他身上，他猛地将断剑插入府门前的泥土之中，随即扯过一块白布，覆盖其上。

白布之上，用血写就的六个大字，在电光下狰狞夺目：

“七十三魂监政！”

那是在合肥城下，被孙权冤杀的七十三名江东士人之魂！

吕布曾为他们恸哭，引动天地铁器共鸣。

今日，他将这七十三道冤魂，请到了自己的府门前，监督这满城官吏的所作所为！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整个许都城，彻底哗然！

那十六字的飞帖，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所有高官的府邸中炸响。

而安西侯府门前那柄插在泥中的断剑，更是成了一处触目惊心的图腾！

“刑不上贤，言不可囚”，这是在挑战贾诩的酷吏手段！

“七十三魂监政”，这是在用江东的冤魂，拷问许都的良知！

消息甚至传到了魏王宫中，曹操听闻后，捻着胡须，只淡淡问了一句：“此何人所为？”

无人敢答。

太尉府。

贾诩看着手中的飞帖与府门前的密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怒极反笑的狰狞。

“好！好一个吕奉先！”他将纸条捏成一团，厉声道，“他不说话，却让全城的人都在替他说！他不动手，却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手中的刀！此非人臣，乃国之蛊也！”

毒士之怒，伏尸千里！

贾诩当即密令庞延，连夜伪造证据，将影锋营的几名探子与那名书生捆绑一处，诬指吕布麾下的影锋营，深度参与了“私议储位”一案，意图谋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然而，就在审讯的当晚，大理寺天牢之内，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异事！

狱中，关押着因各种罪名待审的二十四名囚犯。

在审讯开始的那一刻，他们手腕脚踝上的二十四副镣铐，竟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同时发出了“铿锵！铿锵！”的剧烈鸣响！

紧接着，二十四名囚犯如同被同一个鬼魂附体，齐声朝着审讯室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温侯冤——！！”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穿透了牢房的石壁，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守卫的狱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前去上报。

高柔听闻此事，大惊失色，权衡再三，不得不下令暂缓行刑，以待详查。

同一时间，魏王宫深处，曹兰的闺房之中。

那枚被她挂在床头的铜铃，彻夜自响，叮铃不绝。

守夜的婢女惊恐地向皇后禀报，说自己睡梦中，仿佛看见一位白衣白甲的将军，脚踏烈火，从天而降，走入了侯府的方向。

风暴的中心，已然失控。

册封大典的前一夜，电闪雷鸣，风雨欲来。

魏王曹操，于寝殿之中，单独召见吕布。

殿外，虎卫持刀肃立，甲叶在闪电下泛着森然的寒光，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殿内，烛火摇曳，曹操安坐于榻上，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仿佛只是寻常的君臣闲聊：“奉先，卿近日……甚静啊。”

吕布躬身而立，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曹操的审视，声音沉稳而清晰：

“臣，无需开口。”

“因为这满城的百姓，已在替我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自大殿的四面八方响起！

悬于墙壁的仪剑，在鞘中震颤！

侍立两侧的虎卫，腰间的佩刀发出龙吟般的长鸣！

远处宫城角楼上的铜钟，无风自响！

甚至连曹操御座旁那尊象征着王权的青铜香炉，其沉重的炉盖，都“哐当”一声，向上跳起了寸许高！

百器齐颤，万物共鸣！

曹操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吕布，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变为震惊，再变为深深的忌惮。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良久。

曹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明日，”他说道，声音有些干涩，“你不必宣誓了。”

话音刚落，殿外的雷声与狂风，竟在同一时刻诡异地停歇。

雨停，风止。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从曹兰闺房中遥遥传来，若有似无的一缕铃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晃荡，仿佛在宣告，这片土地上，终于有人听见了那个从未真正屈服过的灵魂，发出的呐喊。

册礼次日清晨，许都城内外一片肃然。

自魏王宫至典礼高台的御道两侧，换防的虎卫军阵列森严，一如往常，只是每个士兵握着刀柄的手，都比往日更紧了三分。

刀，未出鞘。但鞘中的锋芒，却已然浸透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