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谁才是那个该怕的人?(2/2)
吕布的义子张盛,正带着人清点此战的缴获。
战船十七艘、粮草八千余石、各类兵器甲胄万余件……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让每一个合肥军民都挺直了腰杆。
城中百姓甚至自发地将家中的废铁、铜器捐献出来,交给军中铸造新的兵器。
街头巷尾,孩童们争相传唱着新编的歌谣:“八百骑,踏江来,叮铃一响鬼神哀!温侯画戟指江南,宵小从此不敢来!”
远在寿春的曹军监军李孚,捧着刚刚收到的战报,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无差错后,猛地从席上站起,在房中来回踱步,眼中精光闪烁。
“错了……我们都错了……”他喃喃自语,“我本以为他是一枚最锋利却也最不受控制的棋子,现在看来,此人早已不在棋盘之内……他竟是要做那执棋之手!”
一念及此,李孚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刻奔回案前,研墨铺纸,写下一封加急密奏,用最高等级的信件封缄,连夜发往许都。
奏报的结尾只有寥寥八个字:“宜速封赏,迟则生变!”
当夜,月华如水。
吕布一人一骑,立于逍遥津的旧战场之上。
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芬芳。
他闭上双眼,那“武道直觉”带来的感知世界里,淝水南岸,孙权大军主力已经后撤百里,只留下几支小股部队在江上巡弋,其兵器散发的“情绪”,充满了疲惫与恐惧。
而在北岸,以合肥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数十个村落据点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铁铃,正随着他的心跳,发出同频率的、微弱而坚定的共鸣。
那是民心汇聚而成的力量,无形,却重于泰山。
他忽然低声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前所未有的明悟。
“他们以为,我吕布怕的是那十万大军……”他轻轻拍了拍赤兔的脖颈,赤兔心有灵犀般打了个响鼻,“可他们错了。真正让他们怕的,是我身后这八百个……不,是这江淮两岸千千万万个,肯信我、肯跟我一起去死的人。”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貂蝉当初那句“夫君的武勇,不应只为自己而战”的深意。
月光洒在宽阔的江面上,映出一人一马如神魔般的剪影。
远处,渔火点点。
忽地,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逆着水流,悄无声息地向上游划来。
船头立着一个身披斗篷、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她怀中抱着一张古琴。
当小船行至江心,她停下船桨,任由小舟在江上漂流。
而后,素手轻扬,拨动琴弦。
“铮——铮——铮——”
三声清越的琴音,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入吕布耳中。
没有复杂的曲调,只有三个简单的音符。
可就是这三声,却如一道惊雷,在吕布心中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无论面对千军万马都稳如磐石、紧握方天画戟的大手,竟在此刻,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曲调……是当年在长安,他们诀别之时,她为他弹奏的最后一曲!
他没有策马迎上去,甚至没有开口呼喊。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江心模糊的黑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
“如果你回来了……”
“……那就别再走了。”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江心的琴声戛然而止。
那艘小船调转船头,没有再靠近,也没有离去,只是缓缓地隐入了下游的茫茫雾霭之中。
唯余一圈圈涟漪,在月光下的江面上无声地荡漾开去,像一句未曾说出口的承诺,在寂静的夜里久久不散。
这一夜的涟漪,注定只是下一场风暴来临前,最后的一丝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