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收获的时辰（1/2）

白露节气一到，秋意便浓得化不开了。清晨，庭院里、菜叶上、蛛网间，结了一层白茫茫的、细密的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空气清冷得有些呛人，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把夏日残留在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燥热都涤荡干净。阳光虽然依旧明亮，但热度大减，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天空是那种极高极远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纯净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风是干爽的，带着庄稼成熟后特有的芬芳，和远处山林里松脂、落叶混合的清气。

收获的时辰，终于到了。

玉米地彻底变了颜色。原先青翠的“青纱帐”，现在成了一片黄绿交杂的海洋。下部的叶子大半枯黄，中部的转为黄绿，只有顶部的几片还顽强地保持着些许绿色。玉米棒子的苞叶也干燥发白，顶端的天缨变成了深褐色，失去了水分，像一绺绺老人的胡须。站在地头，能清晰地听到玉米籽粒在干燥的苞叶里互相摩擦的、细碎的“沙沙”声，那是成熟到极致的标志。

周凡选了一个晴好的、有微风的早晨，全家动员，开始收玉米。这是一年中最重要、最辛苦，也最充满喜悦的劳作之一。

他磨得锋快的镰刀派上了用场。周凡头戴草帽，穿着长袖旧衣（防止被玉米叶划伤），弯下腰，左手揽过两三株玉米秆，右手挥动镰刀，贴着地面，“唰”地一声轻响，玉米秆应声而断，整齐地倒向一侧。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熟练的韵律感。镰刀过处，留下一小截尖锐的秸秆茬子，在阳光下闪着白生生的光。

苏念跟在他身后，负责把割倒的玉米棒子从秆子上掰下来。这需要技巧和力气。她双手握住玉米棒子的中下部，用力向下一掰，同时配合着拧转，“咔嚓”一声，棒子就带着一小截秸秆脱离了母体。掰下的玉米棒子，被她顺手扔进身旁的大筐里。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山子和水儿也有他们的任务。周凡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个小背篓。他们的工作是跟在妈妈后面，捡拾那些掉在地上或遗漏的玉米棒子，以及把妈妈掰下扔进大筐、但偶尔滚落出来的棒子捡回去。两个孩子干得很认真，小小的身影在倒伏的玉米秆间灵活地穿梭，像两只忙碌的小田鼠。对他们来说，这既是劳动，也是一场有趣的寻宝游戏。每发现一个金灿灿的、沉甸甸的玉米棒子，都会让他们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元宝三世也在地头跑来跑去，有时追逐被惊起的蚂蚱，有时又好奇地嗅闻着新割下的玉米秆那清甜中带着辛辣的气息。它不明白主人们在忙什么，但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特殊的、忙碌而兴奋的氛围。

“嚓、嚓、嚓……”镰刀割断秸秆的声音持续不断，像一首单调而有力的进行曲。“咔嚓、咔嚓……”掰玉米的声音则是清脆的伴奏。孩子们的欢叫、偶尔的交谈、风吹过田野的“飒飒”声，共同构成了一曲秋收的交响。

阳光越来越暖，汗水很快湿透了周凡和苏念的衣衫。玉米叶的边缘很锋利，即使隔着衣服，偶尔动作大了，也会在手臂上留下浅浅的红痕，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杂着青草、泥土和成熟谷物味道的气息，干燥的粉尘在光线中飞舞。劳动是艰辛的，腰弯久了会酸，手臂重复动作会累，但看着身后不断倒伏的玉米秆，看着筐里越堆越高的、金黄的玉米棒子，那份辛苦里便充满了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喜悦。

这是土地对他们一春一夏辛勤劳作最直接、最慷慨的回馈。每一棒玉米，都凝聚着他们的汗水、期盼和与自然合作的智慧。此刻，这些金黄的籽粒握在手中，是那么的饱满、坚硬，蕴含着生命和能量，让人心里感到无比踏实和富足。

休息的时候，一家人坐在田埂的树荫下，喝着带来的凉白开，吃着苏念准备的简单干粮。孩子们已经满头大汗，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数着各自小背篓里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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