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母乳的甘苦(2/2)
苏念摇摇头,又点点头。疼,怎么不疼。但这疼里,有一种更强大的东西正在涌现。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水儿,小姑娘正闭着眼睛,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这场生命的索取中。她的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小小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咕咚”声。那声音,像最温柔的凿子,一下下,凿在苏念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疼痛依然清晰,但随着乳汁被吸出,胸口那令人难受的、石头般的坚硬感,正在一点点松动、缓解。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混合在疼痛里,缓慢地升腾起来。那不仅仅是生理压力的释放,更是一种……被全然需要、被生命紧密连接的、沉甸甸的踏实。
这就是母乳的甘苦。甘,是看着怀中生命被自己滋养的满足,是血脉相连最直接的证明,是婴儿饱足后那恬静安睡的容颜。苦,是身体被反复使用、承受疼痛的磨砺,是睡眠被切割成碎片的疲惫,是那种时刻待命、无法松懈的牵绊。
水儿吃得慢,断断续续,吃一会儿,累了,歇口气,又着急地寻找。苏念耐心地等着,拍抚着她小小的背脊。周凡在旁边,适时递上温水,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苏念额头的汗。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地陪伴,用行动分担着他所能分担的一切。
喂完水儿,拍出奶嗝,刚将她放回小床,另一边的山子仿佛掐准了时间,也开始扭动身体,发出不满的哼唧。新一轮的哺乳又要开始。
这一次,是山子。他的力气比妹妹大,吸吮起来更是毫不客气,像一头饿极了的小兽。苏念感觉另一侧乳房被更用力地牵扯,疼痛也更鲜明。但看着儿子那专注而霸道的吃奶劲儿,她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笑意。这小子,连吃奶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像他父亲。
喂完山子,窗外天际已经透出了极淡的、蟹壳青的底色。一夜,就在这两轮哺乳的间隙里,悄然滑过。苏念重新躺下,身体像被掏空又重组,疲惫深入骨髓。胸口依旧胀痛,但比起最初那硬石般的紧绷,已舒缓了许多。衣襟潮湿,混合着乳汁和汗水的气息,那是属于母亲特有的、带着疲惫与奉献的味道。
周凡整理好一切,重新坐回椅子。他的侧脸在渐亮的天光里,线条显得柔和而坚毅。“睡吧,”他低声说,“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下次喂,我叫你。”
苏念闭上眼睛。身体的疼痛和疲惫是真实的,但心里却被一种更庞大、更柔软的东西填满了。她想起曾读过的一句话,说母乳是“母亲的血与泪,化作的甘泉”。以前只觉得是文艺的比喻,此刻才知,那是再写实不过的描述。每一次吸吮带来的刺痛,每一个无法安睡的夜晚,都是这甘泉流淌前,必须凿开的山石。
窗外的鸟鸣开始零星响起,清脆地啄破凌晨的寂静。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伴随着依旧会到来的胀痛、啼哭、哺乳和疲惫。但苏念知道,她也将会从水儿满足的吞咽声里,从山子霸道的吮吸中,从周凡沉默而坚实的陪伴中,一遍遍地,品尝到那疼痛深处,一丝丝渗出的、生命的回甘。
母乳的旅程,就这样在疼痛与温柔的交替中,正式启程了。这是只属于她和孩子们之间的,一场沉默而深刻的对话,一场用身体进行的、最原始的哺育与爱的教学。
甘苦自知,亦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