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江潮逆涌(2/2)
陈观棋猛地看向镇口的方向,那里的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是镇长家那个高烧不退的孩子,他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手里举着块沉水香木牌,正是陈观棋落在镇长家的那半块。木牌在他手中泛着金光,将周围的水尸都逼退了三尺。
“是龙种!”龙媪的声音带着狂喜,蛟尾狠狠砸向甲板,“那孩子身上有龙种的气息!”
陈观棋这才明白,龙种根本不在入海口,也不在青铜匣里,它一直附在那些染了梦魇瘟的孩童身上!天机门和玄枢阁找了三十年的东西,竟然藏在最不起眼的孩子身上。
就在这时,镇长家的孩子突然指向漩涡中心,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娘……船里有娘……”
陈观棋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顺着孩子指的方向望去,“莲心号”的舱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里面飘出件熟悉的衣裳——是件绣着莲花的蓝布衫,正是他娘当年常穿的那件。
衣裳飘到江面的瞬间,所有的火焰突然熄灭,逆流的江水开始退去,那些水尸像断了线的木偶,纷纷沉入江底。只有漩涡中心的“莲心号”,还在泛着红光,仿佛在等待什么。
龙媪的脸色变得煞白,蛟尾不住地颤抖:“不可能……她怎么会……”
陈观棋突然想起娘临终前唱的歌谣:“莲心开,江潮退,魂归处,船自回。”他摸出怀里的铜针,又看了看镇长家孩子手里的木牌,突然明白了——
要让“莲心号”靠岸,要驱散江里的怨气,需要的不是龙种,也不是什么纯阳之人,是血脉。是他和娘的血脉,是那些被献祭的孩童与亲人的血脉。
可就在这时,漩涡中心的“莲心号”突然剧烈震动,船身开始下沉,舱门里伸出无数只青灰色的手,抓向镇长家的孩子,像是要把他拖进去。
龙媪的眼睛亮了起来,突然扑向陈观棋,指甲直取他胸口的铜针:“快给我!不然那孩子就成了新的祭品!”
陈观棋侧身躲过,桃木剑抵住她的咽喉:“你到底想干什么?”
龙媪的竖瞳里闪过丝绝望,又迅速被疯狂取代:“我要救云策!他还在船里!他说过,只要莲心号靠岸,他就会回来找我!”
她的话刚说完,“莲心号”突然发出声巨响,彻底沉入江底,漩涡也随之消失,只在江面上留下个巨大的漩涡印记,像只睁着的眼睛。
镇长家的孩子突然倒在地上,没了声息。陆九思冲过去探他的鼻息,脸色骤变:“他的魂魄……被拖走了!”
陈观棋看向龙媪,她正望着“莲心号”沉没的地方,喃喃自语:“晚了……还是晚了……”她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化,蛟尾慢慢褪去鳞片,露出底下苍白的双腿,白发也变成了青丝,竟露出张与白鹤龄有几分相似的脸。
“你……”陈观棋的话卡在喉咙里。
龙媪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不是龙媪,我是云策的妹妹,云莲。”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张脸,是我哥用玄枢阁的易容术给我换的,他说这样能骗过天机门的人。”
江面上突然飘来片纸,是从“莲心号”里飘出来的,上面用朱砂写着行字:“龙种即人心,善则镇水,恶则覆舟。”
陈观棋捡起纸,突然明白过来。所谓的龙种,根本不是什么地脉灵物,是那些被献祭的孩童的善念所化,能镇压江里的怨气。而天机门和玄枢阁找的,不过是能操控这股力量的方法。
可就在这时,玄枢阁的大船突然传来声炮响,炮弹直直射向龙船。陈观棋抬头,看见甲板上站着个黑衣人,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他的腰间,挂着块与陈观棋师父那只一模一样的铜铃。
“是天机门的人!”白鹤龄的银弓再次上弦,“他们一直在船上!”
龙媪——不,云莲突然挡在陈观棋身前,胸口被炮弹炸开个血洞。她看着陈观棋,嘴角露出丝微笑:“你娘……让我告诉你……别信铜铃的声音……”
她的身体慢慢倒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沉水香木牌,与镇长家孩子手里的那半块,正好拼成完整的莲花。
江面上的风突然变大,吹起陈观棋怀里的铜铃,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竟传来孩童的哭嚎,像无数个被囚禁的魂。
他这才明白,师父留下的铜铃,根本不是用来唤魂的,是用来锁魂的。
而那些被锁在铃里的魂,正随着江潮,慢慢往入海口的方向漂去。那里,还有艘更大的船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