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1/2)
第一百五十四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周青川在心中无奈叹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看了一眼身旁吓得不敢动弹的王辩,又看了看大厅中那一双双或期待、或审视、或不怀好意的眼睛,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钱耀祖那张复杂至极的脸上。
他缓缓地从王辩身后走了出来,来到大厅中央。
面对着几十位学问深厚的夫子和数百名新晋的童生,这个年仅八岁的孩童,身形显得格外瘦小。可他的腰背却挺得笔直,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所有夫子长长一揖,姿态标准,无可挑剔。
“各位夫子,小子周青川,年幼学浅,本不敢在诸位大儒面前妄言。”
他的声音清朗,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大厅。
“然今日见各位夫子为学问之道而辩,小子心有所感,斗胆说说自己的浅见,若有错漏之处,还望各位夫子海涵。”
这番话说得谦恭有礼,既表明了自己不敢放肆的态度。
又点明了自己只是心有所感,将发言的动机归于对学问的敬畏,瞬间就让场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淡了几分。
就连脸色最难看的陈夫子,此刻也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言,算是默许了他开口。
周青川站直身子,目光首先看向了以陈夫子为首的几位老者,缓缓开口道:“陈夫子方才所言,礼不可废,小子深以为然。”
此言一出,陈夫子和他身后的几位老夫子都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礼记》有云:‘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
周青川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大夏朝立国百年,天下安定,靠的是什么?靠的便是这上下尊卑、长幼有序的纲常伦理,而维系这一切的根本,便是礼。”
“若无礼,则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纲常一旦混乱,人心便会思变,社会便会动荡,社稷何安?百姓何安?”
“所以,小子以为,陈夫子坚持礼法之庄重,非是固执,而是为国之根本,为社稷之安稳着想。”
“这繁琐的礼节,看似是束缚,实则是保护我等所有人的基石,基石若动,高楼必将倾塌。此乃大义,绝不可轻忽。”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又将争论直接上升到家国安危的层面,说得掷地有声。
陈夫子和他身边的几位老学究听得是连连点头,胡须都跟着一翘一翘的,看向周青川的目光,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欣赏。
而另一边,李夫子等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们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会完全站到守旧派那一边去。
就在这时,周青川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在了李夫子等人的身上。
“然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李夫子所言,礼之本意在于内心,小子同样深以为然。”
李夫子等人又是一愣。
“小子曾听过一个故事,数百年前,九尾之狐现世,乃是祥瑞之兆,是圣人君王在位,天下大治的象征。那时的人们,甚至会将狐狸的图样绣在衣物之上,以示尊贵。”
“可如今呢?”
周青川环视众人。
“我等一提到狐狸,想到的多是狐狸精,是狡诈、是妖媚、是迷惑人心的代名词。人人闻之色变,斥之为不祥。”
“诸位夫子请想,狐狸还是那只狐狸,可为何数百年前后,人们对它的看法,对它的礼,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因为时移世易,人心变了。”
周青川自己给出了答案。
“礼数,亦是如此,圣人制礼,是为了教化当时之人,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很多事物的本意都会发生改变。”
“若我等只知死守数百上千年前的条文,却不知其本意早已随人心而变,那与刻舟求剑何异?”
“更何况,礼之根本,在于一个敬字,若一人对长辈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姿态无可挑剔,可其内心深处,却对这位长辈充满了憎恶与算计。”
“诸位夫子以为,这还算是礼吗?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大的不敬,一种虚伪的亵渎吗?”
“所以,小子以为,李夫子强调内心的真诚,强调与时俱进,亦非放肆,而是探究到了礼的本源。”
“是为防止我等读书人,沦为只知形式、内心虚伪的伪君子。此乃学问之本心,同样不可不察。”
一番话说完,李夫子和他身后的几位中年夫子,也纷纷露出赞叹的神色。
周青川这番话,不仅精准地概括了他们的核心思想,更用狐狸这个例子,将其说得生动易懂,直指人心。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周青川这两段截然相反,却又各自听起来都极有道理的论述给镇住了。
他先是肯定了陈夫子,又赞扬了李夫子。两边都不得罪,却又让两边的论点都显得那么无懈可击。
这一下,问题又绕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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