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无声的反抗(2/2)
他摘下兜帽,露出脸。竟然是很久不见的——大刘!
但他此刻的样子,和之前那个热情洋溢的背包客判若两人。脸色憔悴,胡子拉碴,眼神躲闪,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他没有背那个标志性的大背包,手里只提着一个湿漉漉的塑料袋。
他看到我们,明显瑟缩了一下,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和小姨也愣住了,警惕地看着他。
“老……老板……”大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恐惧?“能给……给杯热水吗?我……我给钱。”他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掏出的零钱湿漉漉的。
我看了小姨一眼,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没收钱。
大刘双手捧着滚烫的杯子,仿佛想从那点温度里汲取一丝暖意。他喝了一大口,被烫得龇牙咧嘴,却好像舒服了一些。
“你……你怎么又来了?”小姨忍不住问,语气并不客气。
大刘抬起头,看看小姨,又看看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来跟你们道个别。我……我要走了,离开临州。”
“走?”我挑眉。
“嗯。”大刘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氤氲的热气,“这活儿……干不下去了。老板……栽了,彻底栽了。”
老板?是指胡三爷?
“什么意思?”我追问。
大刘似乎憋了很久,此刻急需倾诉,也顾不上许多了。“胡三爷……在省城那边出事了。听说他准备运出去的一批大货,被海关和公安联合查了,人赃并获!牵扯出好多事,好多年前的旧案都被翻出来了!他手下几个得力干将,跑的跑,抓的抓……整个摊子,塌了!”他说着,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我就是个最外围跑腿盯梢的……”大刘声音发颤,“但胡三爷这人……疑心重,出事了肯定要清理。知道我在临州盯过你们这边……怕我嘴巴不严……我……我得跑,跑得远远的。”
他说的语无伦次,但意思很明白:胡三爷倒台了,树倒猢狲散,他这个底层眼线也怕被灭口,所以要逃。
“那你来告诉我们这些干什么?”我依旧保持警惕。
大刘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老板……我知道,我之前做的那些事……不地道。但我也只是混口饭吃。你们……你们没为难我,上次晚上……也没真的追究。我……我就是想走之前,告诉你们一声,没事了。真的,应该没事了。胡三爷完了,他那套东西,没人会再碰了。你们……可以安心了。”
他说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猛喝了几口热水,然后放下杯子,从湿漉漉的塑料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柜台上。“热水钱……和之前的,对不起。”
然后,他重新拉上兜帽,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门外茫茫的雨幕里,很快消失不见。
我和小姨看着柜台上那几张被雨水浸得字迹模糊的钞票,久久无言。
雨声哗哗,敲打着玻璃窗。
大刘的话,像一个迟来的、带着潮湿水汽的句号,为这段日子以来的提心吊胆,画上了终结的注脚。
胡三爷倒了。魏老承诺的“让他们彻底死心”,以这样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实现了。那场发生在省城、我们无缘得见的无声较量,其胜利的余波,终于涤荡到了四百公里外的临州老街,洗刷掉了笼罩在“晨光”上空的最后一片阴云。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路。雨幕模糊了远处的景物,但近处“晨光”的招牌,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清晰。
危机,似乎真的解除了。
我回头,看到小姨也望着窗外,脸上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还有一丝久违的、真正的轻松。
“结束了?”她轻声问。
“嗯。”我点点头,又补充道,“这一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
我们静静地站在温暖的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一场秋雨一场寒,但店里咖啡的香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踏实。
无声的较量已然落幕。而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经历了这一切,我和小姨,还有这家名为“晨光”的咖啡馆,都不可避免地,被刻下了一些看不见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