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秘密的会谈(1/2)
孙瘸子那晚的强撑,像一根拉得过满的弓弦,勉强维系着表面的张力。但谁都知道,这根弦随时会断。
他被重新推回ICU,情况并不乐观。医生私下说,脾脏摘除后引发了感染,加上他常年烟酒掏空的身体,能否挺过去,真的是五五开。这消息被白先生严密封锁,但人心是捂不住的,尤其是道上的人心,对“衰弱”的气息有着野兽般的敏感。
我被阿彪“送”回了咖啡馆,但看守的人增加了。除了阿彪、阿飞、大康,白先生又派来了两个人,名义上是加强保护,实则是监视。我知道,在孙瘸子真正脱离危险或者明确交权之前,我依然是各方眼中需要“妥善安置”的资产,或者……需要提前处理的隐患。
阿哲在约定的十二小时后,发来了一组加密坐标和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坐标指向城北一个挂着“康力建材批发”牌子的仓库,截图显示,深夜时分,有威远保安标志的车辆,会定期运送一些并非建材的、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货箱进入。阿哲还附上了一条关联信息:这家“康力建材”的注册法人,是一个七十多岁、长年卧床的老头,而他儿子的银行账户,在过去半年里,收到过数笔来自海外空壳公司的“咨询费”。
“这里很可能是一个线下交割点,或者小型中转库。货物不明,但肯定不是建材。如果能抓到现场,或者拿到里面东西的样本,会是很有力的实证。”阿哲在信息最后写道,“但风险极高,对方有专业保安,且很可能有预警机制。”
我把这个信息,通过阿彪,传递给了白先生。我没有直接给老金或蝎子,因为白先生目前看起来最“理智”,也最需要实际的东西来巩固他在孙瘸子倒下后的地位。
白先生的反应很快。他约我当晚在咖啡馆楼上,小姨已经提前被阿彪以“安全起见”为由,送到了沈曼安排的临时住处。会面只有我、阿彪和白先生三人。
白先生依旧穿着熨帖的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仔细看了阿哲提供的材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林老板,你这位朋友,很有本事。”他缓缓开口,“这份东西,如果操作得当,确实能让赵明远疼一下。但是,”他话锋一转,“怎么用,谁去用,用了之后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需要仔细权衡。”
“白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白先生看着我,“孙老板现在的情况,你我都清楚。放贷生意最怕乱,一乱钱就收不回来。蝎子想‘打’,是因为他的砂场车队需要靠凶狠立威,乱起来他才有机会扩张。我嘛,”他笑了笑,“我只想维持稳定,保住孙老板的基业,等老板康复,或者……平稳过渡。”
他说得坦率,但这种坦率反而更让人警惕。
“这个仓库的情报,是个不错的筹码。”白先生继续说,“直接去动它,动静太大,容易引来赵明远的疯狂报复,也会立刻激化我们内部的矛盾——谁去动手,得了好处怎么分,出了事谁扛?现阶段,我们承受不起全面开战,也经不起内耗。”
“那白先生打算怎么用这个筹码?”
“用它来谈判。”白先生推了推眼镜,“不是和赵明远谈,而是和……赵明远可能存在的其他对头谈,或者,用它来稳住我们自己内部的人。”
我心中一动:“稳住内部?”
“比如蝎子。”白先生淡淡道,“他一心想报复,无非是求名求利。如果我们告诉他,有一个更稳妥、更能打击赵明远要害、且风险可控的方案,需要他暂时隐忍,配合行动,你觉得他会听吗?当然,这需要更具体的计划,和能立刻看到的好处。”
“再比如老金,”白先生嘴角露出一丝讥诮,“他怕乱,但如果让他知道,乱起来有可能抄到赵明远的老底,分到一大块肥肉,他会不会更积极一点,甚至愿意出点血本来支持?”
我看着白先生,这个被称作“白纸扇”的男人,果然心思缜密,善于利用和平衡各种欲望。他不想硬碰硬,也不想立刻分裂,他想把水搅浑,但又控制在一定的温度内,自己则站在岸上,伺机而动。
“白先生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两件事。”白先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让你那位朋友继续深挖,最好是能找到比仓库坐标更有‘说服力’的东西——比如某段录音,某份签字文件,或者某个能直接指认赵明远身边核心人物的证据。我们需要能一击致命的‘子弹’,而不是只能擦破皮的‘石子’。”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林老板,你需要亲自去接触一个人。”
“谁?”
“陈建军。”白先生说。
我心头剧震。周福全不是说陈建军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看到我的表情,白先生笑了:“周福全那个老车夫,知道的东西有限。我找人查了,陈建军当年重伤离开南都后,并没有死。他在邻省一个小县城隐姓埋名住了几年,后来因为旧伤复发和贫困,又辗转回到了南都周边,现在就在西郊的‘仁安’养老院,用的是化名,瘫痪在床,靠救济金和偶尔几个老兄弟接济过活,过得……很不好。”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动作这么快?我猛地看向阿彪。阿彪微微摇头,示意不是他说的。
白先生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悠然道:“林老板,别多想。孙老板在南都经营这么多年,总有些自己的消息渠道。陈建军的事,老板之前也隐约知道一点,只是觉得一个废人,没什么价值,也没去动他。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赵明远最忌讳的,就是他这段不光彩的发家史,尤其是对结拜兄弟的背叛。这是他一辈子想擦掉的污点。陈建军就是活着的证据。你去见他,录下他的话,不需要多,只要他能亲口说出当年赵明远和吴振国勾结、出卖兄弟的事。有了这个,我们手里就多了一张能搅乱赵明远阵脚的牌。这张牌,比什么仓库、什么数据,对赵明远这种人来说,可能更难受。”
我明白了。白先生要打心理战,要攻心。他要利用陈建军这个活化石,去揭开赵明远试图掩埋的过去,打击他的威信,甚至可能在他那个看似稳固的体系内部制造裂痕。
“为什么是我去?”我问,“白先生手下能人很多。”
“因为你不完全是‘我们’的人。”白先生直言不讳,“陈建军恨赵明远,但也未必信得过孙老板的人。你是个新人,背后牵扯复杂,反而可能让他放下一些戒心。而且,你看起来……没那么重的江湖气。”他补充道,“阿彪陪你一起去,负责安全。记住,只要录音,不要做任何承诺,也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探探口风就行。”
这趟差事,危险且微妙。养老院那边情况不明,陈建军本人态度未知,赵明远是否也知道陈建军的踪迹并有所监视?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我没有拒绝的余地。这是白先生给我划下的道,也是我暂时获得“价值”和“安全”的代价。
“什么时候去?”
“明天下午。”白先生站起身,“我会安排好路线和接应。林老板,这件事办好了,你在孙老板这里的处境,会改善很多。至少,蝎子那样的人,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意味深长地说:“对了,沈曼警官那边,你最好也打个招呼。免得我们的人和她的人,在西郊碰上了,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毕竟现在,稳定压倒一切,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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