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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那她这十余年,又算什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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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柳红这话说出口来,楼下的铜锣声再次响起——《琵琶记》的第五幕戏,开始了。

当先就是一阵哀戚幽怨的琵琶音传来,然后就见幕布拉开; 穿着一身褐色衣裙、两鬓斑白,瞧着比真实年龄要大上二十岁的赵五娘,她抱着琵琶坐在舞台中央; 她一边弹着琵琶一边哭,那么一副样子,一语未出,就惹得台下好些看客热泪盈眶,跟着一起落了泪来。

随后,沙哑的女音就才唱了起来,赵五娘她唱道——她幼时深受父母疼爱,过得单纯快乐; 及笄之年,遇蔡二郎,以为这是她的一生依靠; 嫁给蔡二郎后,她熬干了一身血肉,最后换来的却是......郞婿入赘高门!

那她这十余年,又算什么?

到底,又算什么呢?

赵五娘怀抱琵琶,枯瘦的手指在那几根弦上反复刮过,音符如砂石般滚动、堆叠,最后戛然停顿。

这一停,令满场的看客尽皆都朝着赵五娘看去!

随即,赵五娘的右手五指快速触动琴弦(轮指),一阵好似鼓点一般的琴音就响了起来; 她抬起头,那张被风霜削薄的脸迎向台前,她的目光之中好似有一团火,缓缓的、用力的推开了自己嗓子里那道关了很久的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层被时间和琐事磨薄了却仍不死心的倔强,伴着这快节奏的琴音,赵五娘凄厉的嘶吼就也脱口而出:“妾嫁君时,君着半旧青衫,饮妾手熬之粥,读妾父所借之书。

一灯如豆,两处同明; 君对卷苦吟,妾就灯补缀; 君温书竟夜,妾织布达旦。

妾以君为终身之托,纵使形容枯槁、膏血耗尽,亦不觉其苦——盖因苦中犹存一念之盼也。

今君金榜题名,跨马游街,身披锦绣,口啜琼浆; 而妾尚在故园灶下,以十指枯裂之双手,缝补旧裳。

君曾回眸一顾否?

那盏灯犹明,那根线犹捻,那碗粥犹温——温至君忘其尚在灶头,温至其凉透竟无人来端。”

在这一段唱词之后,是赵五娘低声“呜呜”的哭声; 这哭音哭得凄厉,哭得人肝肠寸断,哭得令人......心痛不已。

赵五娘的哭音逐渐低下去,像一根弦正在缓缓松开,又忽然被一股力猛的拉紧,她再次抬起头来,唱了起来:“君不认妾,妾不怨君。

然君不应使妾代奉高堂、代抚稚子、代守空庭,守至一纸虚名,亦不肯为妾留。

君足踏京青石,几度春秋,可犹记靴底之料,乃妾以嫁奁中最后余银所易?

君若忘之,妾便负箧(qiè,箱子)赴京,立于君前,使君再观此手——尚能织君旧裳否?

再观此目——尚值君一避否?

妾跋涉千里,至于丹墀(chi)之下,非求君回心,但问君一句——十年所盼,君果尽弃之乎?”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琵琶弦在赵五娘的指间发出一声又干又涩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道声音的尾端,无声的断开了。

是——赵五娘的真心啊!

台下的看客们安静了一瞬,像是被这最后一句问话给按住了呼吸。

有人端起茶盏又放下,有人侧过头去,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没有出声。

帷幕缓缓合拢,将那把琵琶和那身褐裙一同收进了幕布后面,只剩那一句还没有完全落定的问话,还悬在舞台上方微微晃动着。

“赵五娘......她,她也太惨了些!”

柳红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被赵五娘的这两段唱词唱到了心坎儿上去,那眼泪珠子就和止不住往外喷涌的泉水似的,一个劲儿的流。

李明薇递了帕子过去,安慰着柳红,如此,就让柳红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去; 进了屋后,一直未曾说过什么话的孙麦子突然在这时开了口:“要俺说,这赵五娘就该到蔡二郎眼前,扇他两个大耳刮子; 再扒了蔡二郎的裤子,狠狠打上几下就才算解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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