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居庙堂之高,无以见民苦(2/2)
这并非找不到先例。
甚至有的地方父母官,他前任就这么干过!
把城中百姓圈禁起来,雇来一群外乡人,抢收粮田。
若只是这样,难免会把治下百姓逼得走投无路,揭竿而起。
于是,这地方官还会与大户合作,抢收事后,按每亩田地低产低价,强买强卖。
做人留一线,留的也可以只是一口气。
本是丰收的上好水田,到了人家口中,不但欠收,还颗粒干瘪。
卖不上价儿。
越近秋时,农户越是焦躁,荆州各处城中越是情势诡谲。
死人诈尸?
可尸鬼的身影尚未出现,如何能信?
靠那榜文的一面之词?
信者寡,疑者众。
......
枣阳县城中百姓,以耄耋老者为首,联名请愿。
“大老爷!求您可怜可怜我们,让我们出城去罢!”
“春种秋粮,不收,我等无以活命矣!”
大不了,各自出城,回自家田垄里,以天为被,地为床。
死人?
哪怕是会吃人的死人,也吓不垮一群急着收粮的农夫。
或者说,他们哪怕信了,那也得硬着头皮去抢收。
说到底,即便出了城,也不一定那么倒霉就撞上什么死人。
可能会死而已......
不去收粮,身家性命便自此不在自己手中掌握。
届时......卖田?卖女?为奴为婢?
手中无粮,那般下场都是可以预见的,到时候,说不得活着还不如死了。
百姓困苦,进退无路。
死人,哪有活人可怕?
枣阳县令、县丞、县尉,三人在内堂面面相觑。
负责宵禁的县尉最是焦虑,这些老头,最是不好招惹。
“二位大人,民怨沸腾,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任由这些老者,公然忤逆宵禁!”
没有县衙的大老爷和二老爷发话,县尉自己可犯不着去背这个锅。
县令蹙着眉,“随县信使确实是带来了信儿。”
“江夏郡疫区死人横行,儿戏不得。”
县丞拱礼,插话道,“即便我们信,百姓也信......”
“可他们,实则是不信我等!”
“百姓觉得,我们就是在断他们的生路!”
信死人乍起,和信官员,终究是两码事。
实在是一根筋,两头堵。
要么,放任百姓冒着染疫风险,去城外抢收秋粮。
要么,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欺待老者?
不管怎么选,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如......抓一具给他们瞧瞧?”
“看了之后,兴许就没人再闹了。”
县丞的主意,引得其余二人沉思。
县丞和县令的目光,游弋在县尉身上,引得他面色惊变。
县尉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我吗?!”
“二位大人多少也得考虑考虑,就凭我手底下的差役......”
“出城搜寻,找不到还则罢了!”
“万一,真寻到什么会动的死尸,那就是一起去送死!”
“到时候连累城池一失,狼烟难续。”
“我等遗脉,怕是连司隶都还没到呢!”
抵达司隶之前,失城断烟,就是绝子断嗣的下场。
县令与县丞无言,因为他们也知道,县尉所言不假。
“那卫所呢?”
“附近的卫所武官,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对于县令的问题,县尉有话要说。
“您忘了,年初荆州卫所抽调大半,随......随刘都督平倭。”
如今刘都督身死扬州,全军几近覆没。
荆州卫所名存实亡,武官们也早早跑向大城重镇。
枣阳县剩下的那位驻屯百户,也被州牧大人调去了随枣道守关。
说到底。
封城与秋收,官府与百姓之诉求,已全然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