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余烬与新生(2/2)
这些新生星辰的光芒,虽不如从前耀眼,却更加内敛坚韧,蕴含着某种“涅槃重生”后的不朽道韵。
顾青崖的神魂强度,不仅完全恢复,更在破而后立中,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虽然,距离他全盛时期的仙帝神魂仍有天渊之别,但在此界,单论神魂本质与潜力,已无人能及。
忽然。
“嗡……”
悬浮于光茧上方的那七块星辰残片,再次自主震动起来。
这一次,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残片表面的古老道纹,爆发出璀璨的星辰辉光,彼此连接,构成的那幅残缺星图轮廓,竟隐隐指向光茧之内,顾青崖的眉心!
与此同时。
那株扎根于遗境废墟、已长到一人多高、通体翠绿欲滴的万古青丝柳,无风自动。
柔韧的柳枝,轻轻拂过光茧表面,洒落更加浓郁的青碧光雨。
光雨融入混沌归元阵,竟让阵法运转陡然加速了一分,更多精纯的生机与星辰精气被提炼出来,渡入顾青崖体内。
“咔嚓……”
突然,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碎裂声,自光茧内部传出。
“唔……”
紧随其后,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沉睡了万古的轻吟,自顾青崖喉间溢出。
那被混沌星辉的覆盖的长睫,极其轻微的……
颤动了一下。
……
雾障边缘,营地。
夜色降临,坠星源的天空不见星辰,只有永恒翻滚的灰雾与偶尔划过的诡异流光。
营地中央燃起篝火,驱散着空气中的阴寒与死寂。火光在雾气的折射下显得朦胧而扭曲,将人影拉长成怪诞的形状。
大部分弟子都在各自帐篷内调息,唯有几名守夜弟子围在火边,低声交谈,目光不时警惕地扫向周围翻滚的雾障。
每一次雾气的涌动都让他们神经紧绷,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破雾而出。
江清婉的帐篷位于营地最边缘,与楚云霄等人的营帐隔着一段距离。
她没有点灯,只静静盘坐于黑暗之中,怀中玉符紧贴心口。
帐篷内弥漫着她布下的简易隔音阵和敛息阵的微弱灵光,将外界的嘈杂与窥探隔绝。
黑暗中,唯有玉符那一丝微弱的温热,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玉符内那缕印记的颤动,在入夜后似乎……又清晰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的仿佛错觉,但那确实存在的波动,像黑夜中的萤火,照亮了她冰封五年的心湖深处,泛起一圈圈再难平息的涟漪。
“先生……你真的在这里吗……”
她无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符温润的表面,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轻柔。
五年了,她早已习惯了绝望,习惯了在回忆中描摹那道青衫背影。
可此刻这微弱的波动,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击碎了表面的坚冰,露出底下从未真正熄灭的、滚烫的期待与恐惧。
期待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怕又是一场空。
帐篷外,极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停在了隔音阵的边缘。
江清婉瞬间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眸在黑暗中恢复了冰封般的平静与锐利,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从未存在。
她的手依然握着玉符,但指节不再因用力而发白,而是放松地、自然地将它拢在掌心。
“江师妹,可曾休息?”帐篷外传来楚云霄温润依旧、却刻意放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清婉没有立刻回应。
她静静地又坐了两息,让呼吸完全平稳,才用毫无波澜的清冷声线开口:“楚长老有事?”
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帐外的楚云霄似乎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关于七日后进入雾障的路线,有些细节想与师妹商讨。师妹可否出来一叙?夜色虽凉,篝火旁倒也暖和。”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试探。
江清婉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心中冷笑,商讨路线?
白日里在飞舟上为何不提?
偏要在这夜深人静时,孤身前来?
“不必了。”
她的声音透过帐篷传出,清晰、平稳,没有丝毫犹豫或婉转。
“路线之事,楚师兄既为领队,自行定夺便是。我对坠星源所知有限,无甚高见。若需丹师职责范围内的配合,明日集合时再说不迟。”
拒绝得干脆利落,理由充分,且将两人的关系严格限定在“领队”与“随行丹师”的公事范畴,堵死了任何私下接触的借口。
帐外安静了片刻。
篝火噼啪的爆裂声,远处隐约的风嚎声,还有帐篷布料被微风吹动的轻响,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楚云霄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那份温润里终于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师妹似乎对楚某有些误会?同为青玄门人,此行凶险,更应同心协力。楚某也只是想确保万无一失。”
“楚长老多虑了。”
江清婉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清婉只是恪守本分,不敢越俎代庖。夜深露重,长老若无他事,还请回吧。明日还需早起勘探外围灵植。”
态度冷而硬,棱角分明,不给对方任何攀谈或曲解的余地。
又是片刻的沉默。
江清婉能想象出帐外楚云霄此刻的脸色。
那惯常的温润笑容恐怕已经僵硬,眼底必定掠过阴霾。
但她不在乎。
五年时间,足以让她将心锤炼得比这坠星源的岩石更冷硬。
面对楚云霄,她连敷衍的耐心都欠奉。
“呵……”
一声极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传来,“既如此,是楚某打扰了。师妹好生休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营地另一头的方向。
江清婉依旧静坐着,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神识也感知到对方确实回到了自己的营帐范围,她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摊开手掌,那枚玉符静静躺在掌心,冰冷的触感依旧。
夜色下,江清婉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在黑暗中闪过冷光。
不管他此行打着什么算盘,不管前方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
这坠星源,她进定了。
外面的夜色更深,浓雾如墨,翻涌着将整个营地缓缓吞没。
只有那堆篝火,还在顽强地燃烧,投下跳动的、不安的光影。
而在那迷雾的最深处,混沌光茧内的生命波动,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