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手传手,光不熄(1/2)
晨光未散,药心筑前已人潮涌动。
百姓自四面八方而来,脚印踏碎山道薄霜,队伍蜿蜒至山脚。
有人拄拐,有人抱婴,有老者由孙儿搀扶,一步一喘仍不肯退。
他们不为求王侯接见,不为听高论玄机,只为那一句传遍乡野的话——“无名医庐开坛,凡病皆可诊,凡方皆可取。”
云知夏没有设帘,没有摆案。
她只搬了张矮木凳,坐在廊下。
青布裙裾拂地,袖口卷起一截,露出一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执针磨出的薄茧,掌心却温润如玉。
阳光斜照,那手竟似泛着微光,仿佛握过千百条将熄的生命,仍不肯松开。
第一位病人是位织娘,面色枯黄,唇角残留暗红血渍。
她跪坐于前,声音细若游丝:“咳了三个月……汤药灌了几十剂,不见好。”
云知夏不语,三指轻搭其腕。
脉象沉涩而乱,肝郁气滞,肺络受损。
但她闭目良久,并未开方,反而忽问:“你织的帕子,送人了?”
织娘浑身一颤,眼眶骤然通红。
“送了……我绣了三个月,蓝底银线,角上缝了他的名字……可还没送到,他就战死边关了……”她猛地捂住嘴,压抑多年的呜咽终于决堤,“我日日织,夜夜拆,拆了又织……怕停下就忘了他……可这咳……越来越重……”
云知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极轻,却像一道暖流渗入心脉。
“心结不开,药石无功。”她睁开眼,目光清明如洗,“你的肺伤在泪里,不在风寒。明日来取‘解忧汤’,三剂之后,咳自止。”
众人愕然。
这是医术?还是读心?
唯有立于人群后的老学正,双目骤湿,嘴唇微颤,低喃出两个字:“知权……这才是‘知权’啊!”
古籍有言:“医者当知常,亦须知权。”——守规矩易,破成法难。
而眼前这位女子,竟以三指探出人心之结,以药为引,疗无形之疾。
这不是术,是道。
正此时,药厨娘牵着一个瘦弱孩童缓步上前。
是安,七岁盲童,生来不见天日,却总能“看”到脉象的光。
他怯生生伸出手,声音发颤:“大夫……我能……‘看’您的手吗?”
全场寂静。
云知夏却笑了。那笑意如春风拂过冰河,不张扬,却让人心头一暖。
她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上安掌心。
刹那间——
安浑身剧震,呼吸骤停。
下一息,他猛地睁大双眼(尽管无神),脱口惊呼:“您的脉……是暖的!像……像很多人在牵手!一条线连着一条线,从您手上流出去,一直、一直通到很远的地方!”
药厨娘倒吸一口冷气,几乎站不住。
而老学正——这位药阁首徒,一生恪守典籍、谨遵古礼的老者——忽然膝盖一软,扑通跪地!
他本欲取出银针为另一病人施治,可指尖竟不受控制地抬起,做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拇指与食指轻捻,中指微屈,如拈针待——正是昨日云知夏演示“解郁十三针”时的起手势!
他浑然未觉,直到动作完成,才猛然惊醒。
“我……我怎会……?”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发抖,“这不是我学的……可它自己动了……”
与此同时,京郊药园深处,那株千年药心树忽地轻颤。
一片叶尖滴露坠地,泥土微响。
紧接着,百里之外的药脉齐齐波动——凡持有《初典》残稿者,正在熬药的药师炉火突跳;习练“双心术”的医者手中药杵一顿;边关赎针堂内,程砚秋正为一名将士施针,针尖本欲刺入肺俞,却莫名偏移半分,恰恰避开一处隐匿瘀血——那正是误诊寒症的关键所在!
他心头巨震,抬头望向南方,喃喃如见神明:“她……在教我?”
无人解答。
但这一刻,某种超越言语、跨越距离的力量,悄然贯通天地。
指尖发热,血脉共鸣,仿佛千万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千万双手在无声中相握。
而廊下,云知夏收回手,神色如常。
她只是轻轻抚了抚安的头顶,柔声道:“你不是看不见,你是看得太清楚了。”
风掠过筑,吹动檐铃,也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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