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移根时,它认路(1/2)
三日后,晨雾未散,南疆药墟之上已人影攒动。
春守妪领着三百药童彻夜未眠,以桑麻织笼,层层包裹从焦土中剥离的药心树根系。
每一寸麻布都浸透了昨夜接下的藤汁,泛着幽微碧光,仿佛裹住的不是一株古树之根,而是沉睡千年的魂魄。
药泉滴落于帛上,发出细微如心跳的声响,整座根笼竟隐隐生温,似有生命在其中缓缓呼吸。
地语僧伏地三日,双耳贴土,唇齿间低喃不休,直至指甲裂开、指尖渗血,才终于从泥土深处“听”出一条路——那并非人为规划的直线,而是一道蜿蜒曲折的脉络,如同大地自身血脉的延伸,自南疆神坛起,一路向北,穿山越岭,直指京郊那片曾被世人称为“荒壤”的无神药园。
他将所闻绘成《药脉归途图》,双手颤抖呈上。
云知夏接过图卷,指尖轻抚其上起伏线条,目光渐深。
她看得懂这轨迹——这不是地理的走向,而是记忆的回溯。
三千年来被迫扭曲生长的药脉,在断根之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本源路径。
它们记得哪里是水源最净之地,哪里是阳气初升之所,哪里曾埋过第一粒种子,哪里葬过第一个献祭者的骨。
“它记得回家的路。”她低声说道,嗓音平静,却像一道惊雷滚过众人耳畔。
没有人质疑。
因为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移根之日,天光破云,风止叶静。
云知夏缓步走入祭坛中央,赤足踏在新生的嫩草之上,发丝随风轻扬。
她蹲下身,十指毫不犹豫插入药心树主根断裂之处。
那裂口犹带焦痕,边缘皲裂如枯唇,可当她的指尖触及时,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闭目,运转“医心通明”。
一股温润而浩瀚的神识之力自她掌心涌出,顺着断裂的根脉缓缓注入地底。
这不是强行操控,而是沟通,是询问,是尊重。
她在问它:你愿不愿走?
风忽然停了。
花瓣悬于半空。
时间仿佛凝滞。
良久,她睁开眼,眸光清冽如雪泉倒映寒星。
“你若不愿走,我便留下。”
话音落下刹那,整株药心树剧烈一震!
树皮皲裂处,缓缓渗出一滴清露,晶莹剔透,滑落如泪。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咔”响自地底传来——那是泥土松动的声音。
主根竟自行抽离岩层,根须如足般微微蜷缩、挪动,像是一个沉睡太久的巨人,终于试着迈出第一步。
地语僧猛然抬头,满脸骇然,声音几乎破音:“它……在走!”
人群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呜咽与低呼。
那不是人力牵引,也不是法阵催动,而是药心树——自己动了!
它缓慢前行,每行十步便停顿片刻,枝干微晃,似在感知方向,又似在回忆路径。
它的移动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穿越千年时空,只为奔赴一场迟到的约定。
就在此时,北方尘烟骤起。
马蹄声如雷贯野,铁甲映日生寒。
萧临渊率五千边军亲至,玄甲黑袍,战刀横于马前。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药心树前行礼,动作庄重得近乎虔诚。
“凡药心树所经之地,三日禁耕,五日禁伐。”他声音冷峻,传令四方,“擅动一草一木者,斩。”
百姓闻讯,纷纷自村落赶来,跪伏道旁,有人捧来净水,有人献上新土,更有老者含泪叩首:“三十年前我儿被选为祭童,今日见药归人心,死亦无憾。”
墨三十五立于阴影之中,铁脊卫的面具遮不住眼中波动。
他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手中长刀横于胸前。
“属下请命,为护根暗卫。”
无人应答,因所有人目光皆聚焦于云知夏。
她站在药心树侧,十指仍与根脉相连,脸色略显苍白,却神情不动。
听到墨三十五请命,她只淡淡点头:“许。”
那一瞬,墨三十五心头剧震。
他曾在战场上斩敌百人不皱眉,可在这一声轻应之下,竟觉喉头酸涩。
药心树继续北行,沿途草木自发避让,溪流改道相迎,连山风也为之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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