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柳河之败(2/2)
他站起身,走到那幕僚面前,一字一顿,声色俱厉:“天下大事,军国重务,岂能瞒报、谎报于朝廷?于君父?柳河丧师,乃我之过,将士之血,岂能以捷报掩之?若胜则报,败则匿,欺君罔上,此乃奸佞之行!我孙承宗深受皇恩,督师辽东,唯有鞠躬尽瘁,上报君国,下安百姓,岂能效此掩过饰非之举?!”
他指着案上的战报,痛心道:“四百将士,为国捐躯,他们的血是白的吗?他们的命是草芥吗?若因怕人议论,便隐匿不报,如何对得起这些忠魂?如何警示后来者?又如何让朝廷知我边关实情,给予真切支持?”
他转向厅中其他僚属,朗声道:“为将者,当胜不骄,败不馁,更要敢于直面过失!为臣者,当忠君体国,事无不可对君言!辽东之事,千头万绪,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小挫,如实上奏,正可显我大乾军纪之严、赏罚之明、察过之勇!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如何统御千军万马?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之口?又如何让皇上与朝中诸公,真正信任我等在前方是实心任事?!”
一番话,说得那幕僚面红耳赤,低头不敢再言。厅中众人,无不凛然。
孙承宗回到案前,铺开奏本,提笔蘸墨,神色凝重而坦然,他不再犹豫,将柳河之败的前因后果、损失情况、相关责任,以及船城之捷的战果、左辅之功,原原本本、不加掩饰地写入奏疏。
奏疏写成,孙承宗亲自用印封缄,命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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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那份如实禀报柳河之败的奏疏,如同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朝堂深潭中的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奏疏内容在通政司流转,尚未正式呈递御前,其关键部分,尤其是柳河损失,便已通过各种渠道泄露出去,在京城官场中迅速传播、发酵、变形。
“听说了吗?孙阁老也在辽东吃败仗了!”
“何止败仗!是惨败!听说马世龙轻敌冒进,数千精锐全军覆没!”
“岂止数千?我听兵部的人说,怕是上万都不止!柳河河水都染红了!”
“孙承宗督师以来,耗费钱粮无数,却只夺回一些无主之地,如今又换来这般结果?早知如此,骄傲不如固守山海关!”
“哼,我看他是好大喜功,急于求成,结果损兵折将,丧师辱国!”
流言在茶馆酒肆、衙门廊庑间飞速传播,越传越离谱。“四百余人的损失”在口耳相传中迅速膨胀为“数千”、“上万”,乃至耸人听闻的“十万辽军精锐尽丧柳河”。
御史台、六科廊,那些以风闻言事、搏取直名为能的言官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