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 章 弘文馆的课(2/2)
让他们来这里授课讲业,看似是暂时的安置,实则却是皇帝的另一种重视,意在让他们把毕生的学问见闻,尽数传给下一代。
王珪等人对此并没有怨言。
甚至对李世民的气魄暗暗心惊。
“昔日周公制礼,分封诸侯,各治其土,天子居镐京,诸侯理四方,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而耕织诉讼,自诸侯理……”
讲到这里,他语气微顿。
抬眼看向台下似懂非懂的面孔。
“这便是‘牧’的真意,非是事事亲为,而是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只是这期间种种,听来简单,可要做来,非一个难字可解。”
怀王之子李承宗,李承道坐在前排,腰背虽挺得笔直,似在认真听讲,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兄弟二人的瞳孔早已涣散。
李承鸾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手里转着一支毛笔,转得飞快。
转着转着,笔“啪”的掉在桌上,他愣了一下,捡起继续转,这次花样更多了一些。
至于其余宗室子弟,就更不用说了。
李元昌盯着窗外槐树,盯着树上那几只麻雀发呆,李玄霸之子李承武的瞳孔里,更是什么都没有,魂也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不是他们不想听。
实在是这课,太闷了。
还有李恪等几个更小的,坐是坐着,背也挺着,可那眼神,却在一个劲的瞅猫猫。
自从那日逛完平康坊。
猫猫便被李世民调到了弘文馆。
只是不管在哪里,猫猫依旧睡得天昏地暗,脑袋埋在腹间,两只耳朵耷拉着,偶尔动一动,喉咙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宗室子弟的眼里溢满了羡慕。
它怎么能睡得这么香?它怎么不用听这课?真想变成镇岳王,就这么窝着睡过去。
王珪站在讲台上。
对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传道授业这种事,看天赋,更要看缘分,有的人,你讲一辈子,他也听不进去,有的人,你只说一句,他便能记上一辈子。
他见过太多。
无心无缘,他便是再生气,也没有用,气坏了身子,也骂不醒装睡的人,不如省着点力气,把这课好好讲完,讲给愿听之人。
待将来。
这些宗室子弟碰过南墙,摔过跟头。
总有幡然醒悟的一天。
到那时再学也不晚,他们有这个资本。
“天下之大,非一人所能治,九州之广,非一令所能达,天子居九重,所依者谁?所仗者谁?所信者谁?”
他并没有直接去解释。
而是把问题抛在那里,任人思索。
“《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王土之广,王臣之众,天子能尽识乎?能尽治乎?”
没有人能回答。
他自己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书卷。
“这便是‘牧民’之难,不是难在治,是难在知,知民情,知吏治,知四方之变,而这些,非一人之力所能及……”
他抬起头。
看向了目光灼灼的李承业。
“需有人,替天子去看,去听,去治。”
殿内,安静了很久。
直到角落里传来一声细碎的咕噜,猫猫翻了个身,继续睡,王珪看了那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然后,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今日,先讲到这里。”
“回去后,每人策论两篇,好好想一想“牧民”二字,究竟该如何解……”
“啊……”
殿内顿时哀鸿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