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唐纪三十六（1/2）
起强圉作噩（丁酉）九月，尽着雍阉茂（戊戌），凡一年有奇。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宣皇帝中之下
至德二载（丁酉、757）
1 九月，丁丑日，蔡希德率领轻骑兵到城下挑战，程千里率领一百名骑兵开门突然冲出，想擒获他；恰逢救兵赶到，（胡三省注：为将者，不可恃勇轻脱。程千里欲擒蔡希德，反为希德所擒，恃勇轻脱之祸也。）程千里收兵退回，桥坏了，掉进壕沟中，反而被蔡希德擒获。程千里抬头对随从骑兵说：“我不幸到这种地步，是天意啊！回去告诉各位将领，好好防守，宁可失去将领，不可失去城池。”蔡希德攻城，最终没能攻克，把程千里送到洛阳，安庆绪任命他为特进，囚禁在客省。
2 郭子仪因为回纥兵精锐，劝肃宗多征调他们的兵力来攻打叛军。怀仁可汗派他的儿子叶护及将军帝德等率领四千多名精兵来到凤翔；肃宗召见叶护，设宴慰劳赏赐，满足他们的要求。丁亥日，元帅广平王李俶率领朔方等军及回纥、西域的部众十五万，号称二十万，从凤翔出发。李俶见叶护，相约为兄弟，叶护非常高兴，称李俶为兄。回纥军到扶风，郭子仪留他们宴饮三天。叶护说：“国家有急难，我们远道而来相助，怎么能只顾吃饭呢！”宴毕，立即出发。每天供给他们的军队二百只羊，二十头牛，四十斛米。
庚子日，各路军队一同出发；壬寅日，到达长安西，在香积寺北澧水东岸列阵。（胡三省注：这都是汉朝上林苑的地方。《地说》记载：丰水，出自鄠南丰谷，北流经过汉龙台观东南，与渭水在短阴山会合。程大昌说：香积寺，吕《图》在子午谷正北稍西。郭子仪收复长安，在寺北列阵，靠近澧水，面对大川。大川，是沈水、交水，即唐永安渠。大概寺在澧水东岸，交水西岸。吕《图》说在镐水发源地北，就靠近昆明池了。郭子仪先前在清渠战败，到这里就沿南山出都城后，占据地势等待叛军。）李嗣业为前军，郭子仪为中军，王思礼为后军。叛军十万人在他们北边列阵，李归仁出阵挑战，官军追击他，逼近叛军阵前；叛军全军齐进，官军后退，被叛军趁机进攻，军中惊慌混乱，叛军争相奔向辎重。李嗣业说：“今天不以身体引诱叛军，军队就会全军覆没了。”于是光着上身、手持长刀，站在阵前，大声呼喊奋力攻击，被他的刀砍中的，人马都被劈碎，杀了几十人，阵脚才渐渐稳定。于是李嗣业率领前军各持长刀，像墙一样前进，身先士卒，所向披靡。都知兵马使王难得救他的副将，叛军用箭射中他的眉毛，皮肤垂下遮住眼睛。王难得自己拔出箭，扯掉皮肤，血流满面，继续向前战斗不止。叛军在阵东埋伏精锐骑兵，想袭击官军后方，侦察兵得知，朔方左厢兵马使仆固怀恩带领回纥兵前去攻击，几乎全部消灭，叛军因此士气低落。李嗣业又与回纥兵从叛军阵后出击，与大军夹击，从午时到酉时，斩杀六万人，填在壕沟中死去的很多，叛军于是大败。残余部众逃入城中，到了夜里，喧嚣声还没停止。
仆固怀恩对广平王李俶说：“叛军弃城逃跑了，请派二百骑兵追击，擒获安守忠、李归仁等。”李俶说：“将军作战也累了，暂且休息，等明天再商量。”怀恩说：“李归仁、安守忠，是叛军的骁将，突然胜利后失败，这是天赐给我们的机会，怎么能放了他们！如果让他们再聚集部众，回来成为我们的祸患，后悔就来不及了！作战贵在神速，何必等明天呢！”李俶坚决阻止他，让他回营。怀恩坚决请求，去了又回来，一夜四五次。黎明，侦察兵到，安守忠、李归仁与张通儒、田乾真都已逃走了。广平王如果采用仆固怀恩的建议，本来不需要新店之战，就可以直接攻取东京了。癸卯日，大军进入西京。
当初，肃宗想尽快收复京师，与回纥约定说：“攻克城池的那天，土地、百姓归唐，金帛、子女都归回纥。”到这时，叶护想按约定行事。广平王李俶拜倒在叶护马前说：“现在刚收复西京，如果立刻抢掠，那么东京的人都会为叛军坚守，不能再攻取了，希望到东京再按约定行事。”叶护惊讶地跳下马回拜，跪着捧着广平王的脚，（胡三省注：夷礼以拜跪捧足为敬。）说：“我当为殿下直奔东京。”立即与仆固怀恩带领回纥、西域的军队从城南经过，驻扎在滻水东岸。（胡三省注：过京城南，经安化门、明德门、启夏门外，绕京城东南角，转北，经延兴、春明、通化三门之外，到滻水，出蓝田县境西，北行过白鹿原西，又北流入霸水。）百姓、士兵、胡人见李俶下拜，都哭着说：“广平王真是华、夷的君主！”肃宗听说后高兴地说：“我比不上他！”李俶整顿部众入城，百姓老幼夹道欢呼悲泣。李俶留在长安，安抚三天，率领大军向东出发。（胡三省注：东出京城门，取洛阳。）任命太子少傅虢王李巨为西京留守。
甲辰日，捷报到凤翔，百官入朝祝贺。肃宗泪流满面，当天，派宦官啖庭瑶入蜀上奏上皇；命令左仆射裴冕入京师，告祭郊庙及安抚百姓。
肃宗用骏马从长安召回李泌。李泌到后，肃宗说：“我已上表请上皇东归，我当回东宫再尽臣子之职。”李泌说：“表能追回吗？”肃宗说：“已经送远了。”李泌说：“上皇不会来了。”肃宗惊讶，问原因。李泌说：“理势自然如此。”肃宗说：“怎么办呢？”李泌说：“现在请再为群臣写贺表，说自从马嵬请留，灵武劝进，到现在成功，圣上思念晨昏问安，请求尽快回京城以尽孝养之心，就可以了。”肃宗立即让李泌起草表。肃宗读表，哭着说：“我开始是诚心希望归还政务。现在听先生的话，才明白错了。”立刻派宦官奉表入蜀，于是与李泌饮酒，同榻而睡。李辅国请求取钥匙交给李泌，李泌请让李辅国掌管；肃宗同意了。（胡三省注：李泌掌钥匙，见二百十八卷上年九月。现在交给李辅国，宫禁之权全归他了。为李辅国专权张本。）
李泌说：“我现在报德已经足够了，再做闲人，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了！”肃宗说：“我与先生多年同患难，现在正该同享欢乐，怎么突然想离开呢！”李泌说：“我有五个不能留的原因，希望陛下让我离开，免我一死。”肃宗说：“什么原因？”回答说：“我遇到陛下太早，陛下任用我太重，宠爱我太深，我的功劳太高，事迹太奇，这就是不能留的原因。”肃宗说：“暂且睡吧，以后再商议。”回答说：“陛下现在在我榻边休息，我还不能请求，何况以后在香案之前呢！（胡三省注：唐制：凡朝日，殿上设黼扆、蹑席、熏炉、香案，皇帝升御座，宰执在香案前奏事。）陛下不让我走，是杀我啊。”肃宗说：“没想到你这样怀疑我，难道有像我这样而会杀你的吗！这简直把我当作勾践了！”（胡三省注：范蠡助越王勾践报吴之仇后，就泛舟五湖，给大夫文种写信，认为勾践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安乐。文种见信后，称病。勾践赐文种死。）回答说：“陛下不会杀我，所以我请求回去；如果会杀我，我怎敢再说！况且杀我的，不是陛下，而是‘五个不能留’。陛下过去这样待我，我对事情还有不敢说的，何况天下安定后，我敢说吗！”
肃宗过了很久说：“你是因为我不听你的北伐谋略吧！”（胡三省注：指不听让建宁王从妫、檀取范阳的计策。）李泌回答说：“不是，我不敢说的，是建宁王的事。”肃宗说：“建宁王，是我的爱子，性格英勇果断，艰难时有功，（胡三省注：指马嵬劝留，及北赴灵武，血战保卫皇上。事情见二百十八卷至德元载六月。）我难道不知道！但他被小人教唆，想害他的哥哥，图谋继位，我以社稷大计，不得已除掉他，（胡三省注：事见上卷本年正月。）你不清楚其中的缘故吗？”回答说：“如果有这心思，广平王会怨恨他。广平王每次与我说他的冤屈，总是流泪呜咽。我现在一定要辞别陛下离开，才敢说。”肃宗说：“他曾夜里摸广平王，想加害。”回答说：“这都是谗言，哪有建宁王这样孝顺友爱聪明的人，会做这种事！况且陛下过去想任用建宁王为元帅，我请求用广平王。（胡三省注：事见二百十八卷至德元载九月。）如果建宁王有这心思，会深深怨恨我；但他认为我忠诚，更加亲近友好，陛下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心意。”肃宗于是流泪说：“先生说得对。过去的事不再追究，（胡三省注：引《论语》孔子的话。）我不想听了。”
李泌说：“我之所以说，不是追究过去，而是想让陛下谨慎将来。过去天后有四个儿子，长子太子李弘，天后正图谋称帝，厌恶他聪明，毒杀了他，（胡三省注：见二百二卷高宗上元二年。）立次子雍王李贤。李贤内心担忧恐惧，作《黄台瓜辞》，希望感动天后。天后不听，李贤最终死在黔中。（胡三省注：李贤被废见二百二卷永隆元年；死见二百三卷武后光宅元年。）辞中说：‘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为可，四摘抱蔓归！’现在陛下已摘一次了，谨慎不要再摘！”肃宗惊愕地说：“哪有这事！你记下这辞，我当写在衣带上。”回答说：“陛下只记在心里，何必表现在外面！”这时广平王有大功，张良娣忌恨他，暗中制造流言，所以李泌说到这事。
3 郭子仪带领蕃、汉兵追击叛军到潼关，斩杀五千人，攻克华阴（今陕西华阴）、弘农（今河南灵宝）二郡。关东献上一百多俘虏，敕令全部斩杀；监察御史李勉对肃宗说：“现在首恶未除，被叛军玷污的人遍布天下，听说陛下中兴，都想洗心革面接受圣化，现在全部诛杀，是驱使他们跟随叛军。”肃宗立即派人赦免了他们。
4 冬季，十月，丁未日，啖庭瑶到蜀地。
5 壬子日，兴平军奏报：在武关（今陕西丹凤东南）打败叛军，攻克上洛郡（今陕西商州）。（胡三省注：当时王难得统领兴平军。）
6 吐蕃攻陷西平（今青海乐都）。（胡三省注：西平郡，即鄯州。）
7 尹子奇长期包围睢阳（今河南商丘），城中粮食耗尽，商议弃城东逃，张巡、许远商议，认为：“睢阳，是江、淮的屏障，如果弃城离去，叛军必乘胜长驱直入，这样就没有江、淮了。（胡三省注：《考异》说：唐人都认为保全江、淮是张巡、许远的功劳。按睢阳虽挡江、淮之路，城被包围后，叛军若想取江、淮，绕到外面，睢阳怎能阻挡！大概张巡善于用兵，叛军怕张巡成为后患，不灭张巡就不敢越过他南下。）况且我们部众饥弱，逃也逃不远。古代战国诸侯，还互相救援，（胡三省注：指春秋列国，同盟有急就互相救援。）何况附近有各位将领！不如坚守等待救援。”茶纸吃完后，就吃马；马吃完后，捕鸟捉鼠；鸟鼠也吃完后，张巡献出爱妾，杀了给士兵吃，许远也杀了他的奴仆；然后搜刮城中妇女吃掉，接着吃男子老弱。人们知道必死，没有反叛的，剩下的只有四百人。
癸丑日，叛军登城，将士病重，不能作战。张巡向西拜了两拜说：“我力竭了，不能保全城池，活着不能报答陛下，死了当为厉鬼杀贼！”（胡三省注：鬼无所归为厉。）城于是陷落，张巡、许远都被擒。尹子奇问张巡说：“听说你每次作战都眼角瞪裂、牙齿咬碎，为什么？”张巡说：“我立志吞灭逆贼，只是力不从心。”尹子奇用刀撬开他的嘴看，剩下的牙齿只有三四颗。尹子奇佩服他的气节，想让他活下来。他的部下说：“他是守节的人，终究不会为我们所用。况且得人心，留着他，会成为后患。”于是连同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人都斩杀了。（胡三省注：《考异》说：《新唐书》记载：“虢王李巨逃到临淮，张巡有个妹妹嫁给陆家，拦住李巨劝他不要走；李巨不听。赐一百匹缣，不接受。在军中为张巡缝补，军中称陆家姑。先于张巡被害。”按李巨在彭城，若逃到临淮，陆姊在睢阳城，怎么能拦住他！现在不采用。）他们脸色不变，像平常一样从容。把许远押到洛阳。
张巡当初守睢阳时，士兵仅一万人，城中居民也将近几万，张巡见一次问姓名，后来没有不认识的。前后大小战斗共四百多次，杀叛军十二万人。张巡用兵不依照古法训练战阵，让本将各按自己的意思训练。（胡三省注：本将，指本部的将领。）有人问原因，张巡说：“现在与胡虏作战，像云合鸟散，变化不定，几步之间，形势不同。临机应变，在呼吸之间，却动不动就询问大将，事情赶不上，这不是懂得用兵变化的人。所以我让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派他们作战，如手使指。兵将互相熟悉，人自为战，不也可以吗！”自从起兵，器械、甲仗都从敌人那里夺取，未曾自己修造。每次作战，将士有的退散，张巡站在作战的地方，对将士说：“我不离开这里，你们为我回去决战。”将士没人敢不回去，死战，最终打败敌人。又以诚心待人，没有猜疑隐瞒；临敌应变，出奇无穷；号令严明，赏罚有信，与部众同甘共苦，所以部下争相拼死效力。
张镐听说睢阳危急，日夜兼程前进，（胡三省注：张镐代替贺兰进明，见上卷八月。）传檄浙东、浙西、淮南、北海各节度使（胡三省注：按《新唐书·方镇表》，浙东、浙西明年才设节度使。当时崔涣在浙东，李希言在浙西，都不是节度使。淮南是李成式，北海还被叛将能元皓占据。但去年已设北海节度使，这是虽未收复北海但已设北海帅。）及谯郡太守闾丘晓，让他们共同救援。闾丘晓一向傲慢凶狠，不听张镐命令。等张镐到，睢阳城已陷落三天。张镐召来闾丘晓，用杖打死他。（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作“豪州刺史”，《新唐书》作“濠州刺史”，《统纪》作“亳州刺史”。按濠州在淮南，离睢阳远。亳州与睢阳接壤，必是亳州。现在依从《统纪》。我按《资治通鉴》改《统纪》的亳州为谯郡，因为这时还没将郡恢复为州。读者应知道。）
8 张通儒等收罗残余部众退保陕郡（今河南三门峡西），从长安向东退保陕郡。安庆绪征发全部洛阳兵，让他的御史大夫严庄统领，到张通儒那里抵御官军，加上原有兵力步兵骑兵还有十五万。己未日，广平王到曲沃。（胡三省注：这不是春秋晋庄叔所封的曲沃，按其地在弘农、灵宝二县之间。《水经注》：弘农县东十三里有好阳亭，又东有曲沃城。）回纥叶护派他的将军鼻施吐拨裴罗等带领军队沿南山搜索伏兵，于是驻军岭北。郭子仪等与叛军在新店（今河南三门峡西，（胡三省注：据《旧唐书》，新店在陕城西。）相遇，叛军依山列阵，郭子仪等初战不利，叛军追击下山。回纥兵从南山袭击他们的背后，在黄尘中射十几箭。叛军惊慌回头说：“回纥到了！”于是溃败。官军与回纥兵夹击，叛军大败，尸体遍野。严庄、张通儒等弃陕郡向东逃跑，广平王李俶、郭子仪进入陕城，仆固怀恩分道追击。
严庄先入洛阳告诉安庆绪。庚申夜，安庆绪带领他的党羽从苑门逃出，（胡三省注：东都苑门。）逃向河北；（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没有新店作战日期，只说：“郭子仪与李嗣业等到新店，遇叛军，大败，追击五十多里，人马互相枕藉，器械、戈甲从陕到洛城丢弃在路上没有空地。庚申，安庆绪逃走，当晚，从东都苑门带领他的部众党羽逃向河北。壬戌，元帅广平王与郭子仪收复陕郡。”《汾阳家传》记载：“九月，安庆绪从洛阳紧急派将领到陕，加上收编败兵，还有十五万。十月四日，在陕西依山列阵，他们凭高向下攻击，我们进军向上冲击，叛军屹立不动。郭子仪假装后退，引诱他们下山，让回纥兵过涧走险路袭击他们的背后，叛军才溃败；斩杀九万人，擒一万人。”《汾阳家传》记载：“十月四日在陕西破贼，八日收复洛阳。”《年代记》记载：“十月，己未，在新店破贼。辛酉，安庆绪听说兵败，带领他的党羽投奔相州。”《旧唐书·肃宗纪》记载：“庚申，安庆绪逃向河北。壬戌，广平王进入东京。”《新唐书·肃宗纪》记载：“戊申，在新店败贼，攻克陕郡。壬子，收复东京。”按陕、洛之间，近三百里，《汾阳家传》、《新唐书》太早，《实录》壬戌收复陕郡太晚，现在依从《年代记》、《幸蜀记》。）杀所俘获的唐将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多人后离去。许远死在偃师（今河南偃师）。（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旧唐书》都记载：“尹子奇押到洛阳，与哥舒翰、程千里都囚禁在客省。到安庆绪败，渡河北逃，让严庄都杀害了他们。《张中丞传》记载：“相里造诔文说：‘唐故御史中丞张、许二公，因守睢阳城陷落，张公遇害，许公被羯贼擒获，求死不得，被逼迫到偃师县，也被杀害。’”现在依从这个说法。）
壬戌日，广平王李俶进入东京。回纥还不满足，李俶担忧。父老请求率领一万匹罗锦贿赂回纥，回纥才停止。
9 成都的使者返回，（胡三省注：此还者，指啖庭瑶。）上皇诰命说：“当与我剑南一道自保，不再来了。”肃宗担忧害怕，不知所措。后来使者到，（胡三省注：这是奉群臣贺表的宦官相继返回。）说：“上皇刚收到陛下请归东宫的表，彷徨不能进食，想不回来；等群臣的表到，才大喜，命令备食奏乐，下诰确定出发日期。”（胡三省注：确定东行归京的日期。）肃宗召来李泌告诉说：“都是你的功劳！”
李泌不断请求归山，肃宗坚决挽留，没能留住，于是听任他回衡山（今湖南衡山，（胡三省注：衡山，在衡阳郡衡山县西三十里，是南岳。汉武帝以霍山为南岳，隋文帝以衡山为南岳。按《李泌传》，李泌希望隐居衡山，下诏同意。）。敕令郡县为他在山中筑屋，供给三品官的俸禄。
10 癸亥日，肃宗从凤翔出发，派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奉迎上皇。
11 乙丑日，郭子仪派左兵马使张用济、右武锋使浑释之领兵攻取河阳（今河南孟州）及河内（今河南沁阳）；严庄前来投降。陈留人杀了尹子奇，献郡投降。田承嗣在颍川（今河南许昌）包围来瑱，也派使者来投降；郭子仪接应迟缓，田承嗣又反叛，与武令珣都逃向河北。（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鲁炅传》记载：“鲁炅守南阳，叛贼派武令珣攻打。武令珣死，又派田承嗣攻打。”下又说：“王师收复两京，田承嗣、武令珣逃向河北。”《唐历》记载：“安庆绪占据邺城，武令珣从唐、邓到。”《鲁炅传》说武令珣死，错误。）制书任命来瑱为淮南节度使。
12 丙寅日，肃宗到望贤宫（今陕西咸阳东，（胡三省注：《雍录》记载：望贤宫，在咸阳县东几里。），收到东京捷报。丁卯日，肃宗进入西京。百姓出城门奉迎，二十里不断，欢呼万岁，有哭泣的。肃宗入住大明宫。（胡三省注：高宗咸亨元年，改蓬莱宫为大明宫，即东内。）御史中丞崔器令百官中接受叛军官爵的都脱头巾光脚站在含元殿前，（胡三省注：含元殿，东内前殿，在丹凤门内。）捶胸磕头请罪，周围用兵包围，让百官观看。太庙被叛军烧毁，肃宗穿素服向庙哭三天。当天，上皇从蜀郡出发。
13 安庆绪北逃时，（胡三省注：指从东京北逃渡河。）他的大将北平王李归仁及精兵曳落河（胡语，指壮士）、同罗、六州胡几万人都溃散回范阳，所过之处抢掠，财物人口无遗。史思明做好充分准备，且派使者在范阳境内迎接招抚，曳落河、六州胡都投降。同罗不听，史思明发兵攻击，同罗大败，被夺走所有抢掠的东西，残余部众逃回本国。
安庆绪忌恨史思明强大，派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前去征兵，趁机暗中图谋他。判官耿仁智（（胡三省注：耿仁智，大概是范阳节度判官。）劝史思明说：“大夫地位尊贵，没人敢说话，我希望说一句话而死。”史思明说：“什么话？”耿仁智说：“大夫之所以为安氏尽力，是迫于凶威。现在唐室中兴，天子仁圣，大夫若率领部众归顺，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副将乌承玼也劝史思明说：“现在唐室重建，安庆绪如叶上露水。（胡三省注：太阳一出，叶上的露水就干了，所以用这个比喻。）大夫何必与他一起灭亡！如果归顺朝廷，洗刷自己，易如反掌。”史思明认为对。
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带领五千精锐骑兵随从，（胡三省注：《考异》说：《旧唐书》说“三千骑兵”，现在依从《实录》。）到范阳，史思明率领几万部众迎接，相距一里左右，派人对阿史那承庆等说：“相公及王远道而来，将士非常高兴，但边兵怯懦，怕相公的部众，不敢前进，希望放下武器以安抚他们。”阿史那承庆等听从了。史思明引阿史那承庆进入内厅欢乐饮酒，另外派人收编他们的铠甲兵器，各郡的士兵都供给粮食遣散，愿意留下的厚赏，分属各营。第二天，囚禁阿史那承庆等，派他的将领窦子昂奉表以所统辖的十三郡及八万士兵来投降，（胡三省注：十三郡，范阳、北平、妫川、密云、渔阳、柳城、文安、河间、上谷、博陵、渤海、饶阳、常山。）并率领他的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也以所部来投降。乙丑日，窦子昂到京师。（胡三省注：《考异》说：《河洛春秋》记载：“乾元元年四月，乌承恩受命入幽州，陈述祸福，史思明才上表。”现在依从《实录》。《实录》说：“第二天，于是拘留阿史那承庆，斩安守忠的头示众。”《旧唐书》也说：“于是拘留阿史那承庆，斩安守忠、李立节的头示众。”《新唐书·乌承玼传》说：“史思明斩阿史那承庆。”按《实录》，明年二月，阿史那承庆、安守忠派人带表状归顺。《旧唐书·郭子仪传》，明年七月，在黄河边打败叛军，擒获安守忠。可见这时没死。大概二人被拘留后，投降史思明，又被他任用。）肃宗大喜，任命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胡三省注：《考异》说：《河洛春秋》及《旧唐书》都说是“河北节度使”。按安禄山为范阳节度使兼河北采访使，史思明大概袭安禄山旧官。现在依从《实录》。）七个儿子都授显官。派内侍李思敬与乌承恩前往宣慰，让他率领所部兵讨伐安庆绪。
在此之前，安庆绪任命张忠志为常山太守，史思明召张忠志回范阳，派他的将领薛萼代理恒州刺史，开通井陉路，（胡三省注：开通太原兵从井陉出常山的路。）招降赵郡太守陆济；命他的儿子史朝义领兵五千人代理冀州刺史，派他的将领令狐彰为博州刺史。乌承恩所到之处宣布诏旨，沧（今河北沧州）、瀛（今河北河间）、安、深（今河北深州）、德（今山东德州）、棣（今山东惠民）等州都投降，虽然相州（今河南安阳）没攻下，（胡三省注：指安庆绪占据邺城。）河北大致为唐所有了。（胡三省注：因史思明投降，史书说一时之事。）
14 上皇加肃宗尊号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
15 郭子仪回东都，经营河北。
16 崔器、吕諲上奏说：“各沦陷叛贼的官员，背叛国家随从伪朝，按律都应处死。”肃宗想听从。李岘认为：“叛贼攻陷两京，天子南巡，人们各自逃生。这些人都是陛下的亲戚或勋臣子弟，现在一概按叛逆罪处死，恐怕违背仁恕之道。况且河北没平定，群臣中沦陷叛贼的还很多，若宽恕他们，足以开辟自新之路；若全部诛杀，会坚定他们依附叛贼的决心。《尚书》说：‘歼灭那些罪魁祸首，胁从者不要治罪。’（胡三省注：《尚书·胤征》的话。李岘避唐讳，改“治”为“理”。）吕諲、崔器拘泥条文，不识大体。希望陛下考虑。”争论了几天，肃宗听从李岘的建议，按六等定罪，罪重的在市中处死，次一等赐自尽，次一等重杖一百，剩下的三等流放、贬官。壬申日，在城西南独柳树下（（胡三省注：刘昫说：独柳树，在长安子城西南隅。）斩达奚珣等十八人，陈希烈等七人在大理寺赐自尽；应受杖刑的在京兆府门执行。
肃宗想免张均、张垍死罪，上皇说：“张均、张垍事奉叛贼，都担任权要。张均还为叛贼毁我家事，罪不可赦。”肃宗磕头再拜说：“我若不是张说父子，没有今天。（胡三省注：上皇做太子时，太平公主忌恨他，东宫左右持两端，小事都报告公主。元献杨后刚怀孕，上皇不安，秘密对侍读张说说：“掌权的人不想我多子，怎么办？”让张说带药进去，上皇在密室自己煮。梦见有人持戈绕鼎三周，而三次煮都打翻了，告诉张说。张说：“天命啊！”才停止。于是生下肃宗。到肃宗在东宫，李林甫多次动摇他的地位，张均、张垍保护，得以幸免。）我不能救张均、张垍，若死者有知，有何面目在九泉见张说！”于是俯伏流泪。上皇命左右扶肃宗起来，说：“张垍为你长流岭表，张均必不能活，你不要再救。”肃宗哭着听从。（胡三省注：《考异》说：柳珵《常侍言旨》记载：“太上皇召肃宗说：‘张均弟兄都与逆贼做权要官，其中张均还为叛贼毁阿奴、三哥家事，虽猪狗不如。罪不可赦。’肃宗下殿，磕头再拜说：‘我过去在东宫，他们诬陷，三次该死，都被张说保护，得以保全到今天。张说两个儿子一次该死，我不能力争，若死者有知，我将有何面目见张说地下！’呜咽俯伏。太上皇命左右说：‘扶皇帝起。’于是说：‘给阿奴处置张垍，应长流远恶处；张均应弃市。阿奴不要再苦救这贼。’肃宗掩泪奉诏。”按肃宗被李林甫危害时，张说已死，是得张均、张垍之力。张均、张垍按张说遗言尽心辅佐肃宗。现在略取其意。）
安禄山所任命的河南尹张万顷只因在叛贼中能保护百姓不被治罪。不久，有从叛贼中来的人，说“唐群臣中跟随安庆绪在邺城的，听说广平王赦免陈希烈等，都自我哀悼，悔恨失身叛贼庭中；到听说陈希烈等被诛杀，才停止。”肃宗很后悔。
史臣司马光说：做臣子的，献身君主，至死不渝。陈希烈等有的贵为卿相，有的是皇亲国戚，在太平之时，没有一句规劝君主过失、挽救社稷危难的话，迎合讨好以求富贵；到天下大乱，皇帝流亡，苟且偷生，顾恋妻子，讨好叛贼称臣，为他们效力，这是屠夫酒贩都羞耻的，连犬马都不如。如果各自保全性命，恢复官爵，是让谄媚的臣子无处不得计。那些颜杲卿、张巡之类，治世时被排斥在外，沉沦下僚；乱世时被抛弃在孤城，被叛贼杀害。为什么善者不幸而恶者幸运，朝廷对待忠义刻薄而保护奸邪优厚呢！至于微贱的臣子，巡逻的差役，不能参与谋划，听不到号令，早上听说亲征的诏命，晚上就不知皇帝的住处，（胡三省注：事见二百十八卷至德元载。）却又责怪他们不能随从，不也太难了吗！按六等定罪，也可以了，又后悔什么呢！
17 前妃韦氏被废为尼后，住在禁中，这年去世。（胡三省注：韦妃被废见二百十五卷天宝六载。）
18 设置左、右神武军，选取随从肃宗的子弟充任，（胡三省注：元从子弟，指跟随皇帝从马嵬北行及从灵武回京师的。）制度都像四军，总称为北牙六军。（胡三省注：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左、右神武，称为北牙六军。）又挑选善骑射的一千人为殿前射生手，分左、右厢，号称英武军。
19 升河中防御使为节度使，统领蒲、绛等七州；（胡三省注：至德元载，设置河中防御守捉蒲关使，现在升为节度使，统领蒲、绛、隰、慈、晋、虢、同七州，治蒲州。《考异》说：各地理书都称某郡，乾元元年恢复为某州，没说在哪个月日。这年十二月戊午赦书说：“近日所改百官名额及郡名、官名，一切按旧制。”大概这就是恢复以郡为州的文书。等到颁下各地，已到明年。所以都称乾元元年。）分剑南为东、西川节度使，东川统领梓、遂等十二州；（胡三省注：东川统领梓、遂、绵、剑、龙、阆、普、陵、泸、荣、资、简十二州，治梓州。）又设置荆澧节度使，统领荆、澧等五州；夔峡节度使，统领夔、峡等五州；（胡三省注：荆南节度使本统领十州，现在分两镇。荆澧兼领朗、郢、复，共五州。夔峡兼领涪、忠、万，共五州。）改安西为镇西。
乾元元年（戊戌、758）（这年二月改元。）
1 春季，正月，戊寅日，上皇到宣政殿，授册，加尊号。（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戊寅，玄宗到宣政殿，授上传国宝。礼毕，册上加尊号。上上表辞让说：‘伏奉圣旨，赐臣典册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授传国宝符、受命宝符各一。’”按去年十二月癸亥，肃宗已受国玺，告祭太清宫。甲子，玄宗到宣政殿，授上传国玺，肃宗在殿下涕泣拜受。现在又说授宝，事情似乎重复，《唐历》、《统纪》、《年代记》、《旧唐书·玄宗纪》都称去年十二月授传国玺，这年正月戊寅册尊号，现在依从这些。）肃宗坚决辞让“大圣”的称号，上皇不允许。肃宗上尊上皇为太上至道圣皇天帝。（胡三省注：叛贼未平，九庙未恢复，而父子之间迭加美号，这是为什么呢！）
在此之前，官军攻克京城后，宗庙的器具及府库财物多散在民间，派使者搜刮，很是烦扰；乙酉日，敕令全部停止，命令京兆尹李岘安抚坊市。
2 二月，癸卯日初一，以殿中监李辅国兼太仆卿。李辅国依附张淑纪，判元帅府行军司马，权势压倒朝野。（胡三省注：为李辅国得权与淑妃交恶张本。）
3 安庆绪所任命的北海节度使能元皓率领所部来投降，任命为鸿胪卿，充任河北招讨使。
4 丁未日，肃宗到明凤门，（胡三省注：《唐会要》说：至德三载，改丹凤门为明凤门，通化门为达礼门，安上门为先天门。凡坊名有“安”字的都改，不久恢复旧名。）赦免天下，改元。（胡三省注：改元乾元。）全部免除百姓今年的租、庸，又以年为载。（胡三省注：改年为载，从上皇天宝三载开始。）
5 庚午日，以安东副大都护王玄志为营州刺史，充平卢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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