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余生如砚,岁月如墨(2/2)
于晚晚转头看他:“你舍得?”
“舍得。”沈砚说,“它该被更多人看见。该告诉更多人,残缺不是终点,是另一种开始。”
小听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挤进两人中间:“我也要去!去看我们的砚!”
“是我们的砚。”沈砚纠正,“但更是时间的砚。”
夜深了,小听竹在隔壁的小床上睡着,手里还抓着那张画了“爱心的声音”的画。
沈砚和于晚晚躺在修复室的旧榻上——这里依然是他们的卧室,没有搬去更大的房子,因为“这里每件东西都有记忆”。
月光透过木格窗,在青砖地上画出规整的光格。于晚晚的耳朵贴着沈砚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是她最熟悉的声音之一,平稳,有力,像永不停歇的节拍器。
“砚。”
“嗯?”
“你幸福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不是犹豫,是在认真感受。
“幸、福。”他说,用上了从前那种缓慢的、一字一顿的节奏,但这次是故意的,是某种仪式感,“像、砚、池、里、的、墨……浓、得、化、不、开。”
于晚晚笑了,眼泪却滑进鬓角。她伸手抚摸沈砚的脸,指尖触到他眼角细细的纹路——这是时间留下的,也是笑容留下的。
“我有个想法。”她说,“等听竹再大一点,我们带她去敦煌。不是旅游,是让她看看,爸爸修复过的经卷在什么地方,那些寂静了一千年的洞窟,现在有了什么声音。”
“好。”沈砚握住她的手,“也去你拍过纪录片的地方。江南的纸坊,西南的苗绣,西北的土陶……让她听见,中国有多少种寂静,多少种声音。”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窗外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回应他们的对话。
于晚晚的耳鸣又开始了,但这次,她听见的是一段复杂的“和声”:沈砚的呼吸,女儿梦中的呓语,竹林的风吟,远处故宫夜巡的梆子声,还有她自己血液流动的潺潺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成旋律,却有一种深沉的和谐。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婚礼上,沈砚在她掌心写的那句话:“此即吾声。惟配汝静而存。”
现在她想续写后半句:“此即吾静。惟纳万声而盈。”
寂静不是空无,是容纳万声的器皿。
残缺不是缺陷,是光进入的通道。
爱不是两个完美之人的相遇,是两个不完美之人的相互修复,在修复中共同趋向完整。
晨光再次透进窗户时,小听竹揉着眼睛走进来,爬上榻,挤进爸爸妈妈中间。
“我梦见砚台了。”她迷迷糊糊地说,“它在教小鸟写字。”
沈砚和于晚晚相视而笑,同时伸手抱住女儿。
新的一天开始了。修复室里,墨香、茶香、竹香、还有爱的气息,交织成一种独特的、名为“家”的味道。
工作台上,那方婚誓端砚静静等待着——等待着被触摸,被使用,被时间继续书写。金丝纹在晨光中闪烁,像无数细小的光之路,从每一道裂痕出发,通向无限可能的未来。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每一次研墨的沙沙声里,在每一次修复的专注里,在每一次倾听的安静里,在每一次相视而笑的瞬间里。
余生如砚,愈磨愈润。
岁月如墨,愈陈愈香。
而爱,如寂静深处的惊雷,如微光透染的暖意,永远在断裂处生长,在残缺处圆满。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