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何应求嘴里的毛小方(1/2)
何应求描述那只手时,语气变得异常清晰,仿佛那触感至今犹在。
“不轻不重,温温热热的。就那么一搭,我身上那股子阴冷刺骨的感觉,唰一下就跑了大半,眼前也不黑了。我愣愣地回头,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我身后。”
他眯起眼睛,仔细地回忆着,每一个细节都不愿放过。
“灰布的道袍,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和下摆打着同色的补丁,针脚很细。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藤编药箱,边角都磨得光滑了。
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风尘仆仆的,但一双眼睛特别亮,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你心里那点小九九都照得透透的。
那时候内地过来避乱、讨生活的人很多,师父那打扮,扔人堆里一点都不起眼,就跟那些刚上岸、还没找到活计的同胞差不多。”
“可他就那么随手在我肩上一拍,又对着那发狂的老太太凌空画了道什么,动作快得我根本没看清。师父嘴里低喝了一声‘敕’!那老太太浑身一震,‘哇’地吐出一口黑乎乎、带着腥臭的黏液,然后眼睛一翻,软软地就倒下了,不一会儿就缓过气来,只是人虚得很。”
“街坊们都看傻了。我也傻了。等我回过神来,师父已经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点药丸化在水里,给老太太喂了下去。又写了个安神的方子,塞给旁边吓呆的老头子,嘱咐了几句。从头到尾,没多看我们这些围观的人一眼,更没提什么报酬。”
“做完这些,他背起药箱,拍拍衣服上的灰,转身就要走。”
何应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当时自己的急迫。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可能真是被吓破了胆,也可能是觉得跟在这人身边能吃饱饭,扑通一下就跪下了,抱着他的腿就不撒手,哭着喊着要拜师,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
“师父吓了一跳,使劲想把我掰开,嘴里说着‘使不得使不得’,‘你我无缘’,‘我自身尚且漂泊,岂能误人子弟’。”
何应求学着毛小方当时那窘迫又无奈的语气,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可我就是铁了心,他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他住那种挤了十几个人的廉价阁楼,我就在楼梯口打地铺。
他给人看病祛邪,我就在旁边递东西、打下手。他吃饭,我就眼巴巴看着。他起初很烦,总想甩掉我,说我‘资质平平,年纪也大,筋骨都定型了,不是修道的材料’。”
“我不吭声,就是跟着。跟了足足三个多月。”
何应求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和怀念的神情。
“后来师父大概是被我磨得没脾气了,也可能是看我虽然笨点,但还算实诚,肯吃苦。有一天,他给一个中了尸毒的人拔完毒,累得坐在路边石阶上喘气,我赶紧把怀里焐着的水壶递过去。
他接过去,看了我好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说:‘行吧行吧,你爱学就学吧。不过话说前头,道法艰深,我未必能教好,你也未必能学会。日后若是觉得苦,觉得没出息,可别怪我。’”
“我就这么着,磕磕绊绊,成了他最后一个徒弟,关门弟子。”
何应求摇摇头,眼里却有光。
“拜了师,才知道我上头原来还有两位师兄。大师兄叫阿海,是师父从内地带过来的,真正的嫡传,从小跟在身边,根基打得那叫一个扎实,人又老实本分。
二师兄叫郁达初,道法学得晚,但人机灵,经历的事情也多,师父来香江前,把他留在内地的伏羲堂守着了。后来世道乱,他也辗转来了香江,我们师兄弟才算聚齐,虽然也没聚多久。”
他语气里的唏嘘显而易见。
“阿海师兄那人……”
何应求想了想,努力找一个合适的词。
“憨厚。不是笨,师父教的东西他学得扎实,就是性子直,认死理。师父说的话,对他来说就是金科玉律,从不会多想,也不会质疑。他对师父是掏心掏肺的好,眼里除了师父,好像就看不到别的了。
我那会儿年轻,刚入门,有时练功偷懒,或者学符画错了,师父还没说什么,阿海师兄先急得脸红脖子粗,非要我改到对为止。我有时候嘴贫,故意逗他,他也不生气,就是挠挠头,嘿嘿笑两声,然后更认真地盯着我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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