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6)(2/2)
停在了纸人脖颈后头。
它们抬眼面对得是笑得比它们要灿烂许多的时镜。
时镜手里拿着那红“囍”字,字字清晰地提醒它们。
“西厢房有浆糊,现在,去讨一份来。”
女中年刚要站起身。
时镜却是侧首望着男中年。
“你去。”
在男中年空洞的眼神中,她说着最符合规矩且不容拒绝的理由。
“你是男主人,维系体面是你的‘天职’。”
“你要拒绝客人的要求吗?”
“你不想让这场婚礼完美?要让人看到你家连喜字都贴不好?不过是去要个浆糊罢了,喜婆服务于喜事,她不会拒绝你的。”
她一连说了几句,像是在问中年人,又似是在跟最无情的规则告状——
瞧啊。这个男人竟然不愿意“添喜”,它一定是叛徒,它试图破坏我们崇高的喜礼!
在男中年逐渐惊恐的神情中。
时镜清晰地教导着它。
“快去吧,喜婆不会拒绝你的,喜婆怎么会拒绝这个家的男主人呢,”她笑说:“喜婆会无比热情地将浆糊双手递给你。”
男中年纸人猛地站起来,脚步僵硬,却不得不走。
因为它现在是“破坏喜事”的嫌疑犯,而完成客人“添喜”的要求,是它唯一的自救之路。
时镜目送它离开,唇角弧度嘲讽。
被喜礼束缚的从来都不止被逼迫成婚的新人。
那些强迫着新人成亲的长辈,同样在遵守着另一套规则。
那些口口声声。
“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是过来人。”
“我因为你都没脸走出去!我出去我都抬不起头!我在亲戚面前没面子!”
“你不成亲街坊四邻七嘴八舌,我受不了。”
……
都是这喜庆下的潜规则。
时镜回头看着女中年。
女中年嘴角的弧度已经变得僵硬。
时镜用熟稔的语气说着话,似‘热情’的亲戚。
“我也是为你们好。看着你们家办喜事,我真心高兴。这不,多操劳点,也是给你们脸上添光……”
“对了,”时镜蹲下来,与它平视,声音温柔得可怕,“婶子,可有客人给你们送礼金?”
女中年颤了颤。
时镜不满道:“婶子怎么不应我的话,我可是客人啊。你这样,我可是要出去说的,这家的女主人不行的,办着喜事还耷拉着一张脸,你是对新人不满意,还是对我这个热心肠的客人有意见?”
她伸出手,染着血渍的指尖轻轻捏住女中年的嘴角。
“来,笑。”
指尖用力,将那块僵硬的皮肤向上提拉。
“婶子,要笑。”
女中年的眼珠子剧烈颤抖。
身后的红绸犹如毒蛇般在纸人脖颈后吐信,似在观察它对这场喜礼的忠诚度。
时镜凝视着她,“回答我的问题,有人送礼金吗?”
女中年疯狂摇头。
“怎么会这样?”时镜故作诧异,“来作客怎么能不给礼金呢?”
她松开手,从怀里取出那个准备好的红封,拉过女中年冰冷刺骨的手,将红封按进它掌心。
血渍,印在了女中年惨白的手背上。
“婶子,这是我的礼金。我的祝福,”时镜盯着它的眼睛,“收好了。这可是‘喜’。”
这一刻。
眼前的宾客成了最特殊的宾客。
这可是唯一一个,送了礼金的宾客啊。
男中年回来了。
它手里端着一小罐浆糊,步履蹒跚。
浆糊是鲜红色的,像兑了血。
时镜浑不在意地接过浆糊,看都没看它惨淡的脸色,舀起一勺就抹在红“囍”字背面。
她拿着囍字,走向喜婆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