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暗夜交锋（1/2）
七杀岭的夜，是那种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墨黑。山风穿过隘口，发出凄厉尖锐的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嶙峋的怪石在微弱的天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枯死的树枝如同鬼爪般伸向夜空。
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葫芦口”内侧那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三堆篝火已经点燃，火焰却是刻意调制成带着青绿边缘的幽暗颜色，模仿着万毒门那邪异的风格。火光摇曳，勉强照亮了周围十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他们穿着从缴获物品中拼凑出的、带有万毒门风格的花哨布片，脸上涂抹了灰黑油彩，遮掩原本容貌，或站或坐，刻意摆出麻木、阴森的姿态，正是韩爽带领的“明队”。
韩爽自己披着一件黑色的羽毛披风，是仿制老妪那件做的，脸上也做了简易伪装，坐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手中握着那根仿制的骨杖，真的那根被蓝凤凰做了处理，封在特制的盒子里，由她携带在暗处。她的心跳比平时略快，并非恐惧，而是全神贯注的紧绷。寒寂之力虽未动用，但她的感知已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灵敏的蛛网，覆盖着隘口内外数百丈范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样的能量波动、脚步声、甚至……呼吸声。
祁砚之带着“暗队”早已潜伏就位。一部分精锐弓弩手和投石手隐藏在两侧陡峭山崖的岩缝和树丛后，口含“闭气丹”，身上涂抹了掩盖气味的药泥，如同山石本身。另一部分最擅近战的好手，则埋伏在隘口外缘的乱石和灌木中，如同捕猎前的豹子，蓄势待发。祁砚之本人则潜伏在隘口入口上方一处极隐蔽的凹岩后，目光如炬，手中长刀横于膝上，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
蓝凤凰和唐显也在“明队”中，但位置靠后。蓝凤凰腰间那个特制竹筒被打开了细小缝隙，里面那丝被引导和放大的“召唤”感，正以某种奇特的频率，朝着七杀岭东北方向不断散发。唐显则看似随意地把玩着几枚淬毒的铜钱，眼神却冰冷地扫视着周围，袖中、衣襟内，不知藏了多少要命的机关毒物。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将至。
山风似乎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股更浓的、不属于山林的腥甜气息，还夹杂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寒意。
来了。
韩爽的感知中，东北方向的黑暗中，数十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正迅速接近。为首的几道，气血旺盛，带着明显的阴寒与燥烈混杂的内力波动，显然修为不弱。更后方，似乎还有更多……杂乱、沉重、缺乏生气的存在。
“准备。”她用万毒门内部流传的、一种嘶哑的暗语低声道，声音通过内力逼成一线，传入每个“明队”成员的耳中。
众人立刻调整姿态，显得更加“恭顺”与“期待”，篝火旁几个负责添柴的弟子，将一些特制的、能散发甜腻腥气的药草粉末撒入火中。
片刻后，隘口外传来一声尖锐短促、如同夜枭啼叫般的哨音——这是从密信残片中推测出的联络信号之一。
韩爽深吸一口气，模仿着老妪那嘶哑干涩的嗓音，同样发出一声类似的、却带着些许“虚弱”与“急切”的回应哨音。
黑暗中，脚步声清晰起来。影影绰绰的人影出现在隘口狭窄的入口处，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
月光短暂地穿透云层，照亮了来者。
为首的是三个人。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北狄风格的狼皮镶铁护甲，面容粗犷，眼窝深陷，鹰钩鼻，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周身散发着剽悍血腥的气息，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篝火旁的“明队”，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轻蔑。显然是一位北狄高手。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赤红如火的袍服，连头发都用红绳束起，面容阴柔苍白，手指修长，指甲却泛着淡淡的乌光。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舒服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时，如同毒蛇舔舐，正是火罗教的高手，气息炽烈中带着邪异。
而中间那人，却让韩爽心头猛地一紧。
那是一个身形中等、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连头脸都被兜帽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暗紫色晶石的短杖，杖身隐隐有雷纹流转。此人气息最为晦涩，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但又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此地的中心。他，应该就是密信中提到的“尊使”。
在这三人身后，影影绰绰跟着不下三十人，装束各异，有北狄武士，有火罗教徒，还有几个穿着与之前万毒门老妪类似、但更加诡异华丽服饰的男女，显然是万毒门的后续力量。更令人心悸的是队伍末尾，七八个身形异常高大、动作僵硬、拖着沉重脚步的“人”——是比之前遇到的炼尸更加高大、气息更加凶戾的“铁尸”！
“蝮婆婆何在？”中间那黑袍“尊使”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直刺神魂，让人心生烦恶。
韩爽稳住心神，从岩石上站起，微微欠身，用嘶哑的声音回道：“回禀尊使，蝮婆婆前日驱使虫群探查药王谷外围时，不慎遭了对方暗算，受了些反噬，正在后方静养调息，特命老身在此恭候尊使大驾。”她刻意将老妪的遭遇说得模糊，并将自己的声音伪装得苍老沙哑。
“哦？”那黑袍尊使似乎微微抬了抬下巴，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韩爽手中的仿制骨杖上，“你手中之物，气息似乎……弱了不少。”
“尊使明鉴。”韩爽心中凛然，对方感知果然敏锐，“蝮婆婆受伤，本命蛊亦受牵连，此杖灵光稍黯。但指引尊使前来、以及培育‘蚀骨瘴’与‘尸傀’之事，皆已准备妥当。”她说着，示意旁边一名伪装弟子捧上一个陶罐，罐口微开，里面立刻飘出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息，正是模拟的“蚀骨瘴”雏形。同时，坡地边缘阴影中，几个伪装成“尸傀”的弟子也配合着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僵硬地晃动了一下。
那黑袍尊使沉默了片刻，目光又扫过篝火旁的众人，尤其是在蓝凤凰和唐显身上略微停留——这两人气质独特，即使伪装，也难以完全掩盖。蓝凤凰身上那股属于正统蛊术传人的鲜活野性，唐显那深入骨髓的冷冽毒辣，与万毒门那种被邪气侵蚀的阴森枯槁，终究有些微差别。
“准备得倒算周全。”黑袍尊使缓缓道，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本使记得，蝮婆婆麾下，似乎没有如你旁边那两位一般……精神的人物。”
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
韩爽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被动应付，必须主动掌握节奏，否则随时可能穿帮。她猛地抬起头，脸上伪装出的恭顺褪去几分，换上了一丝“狂热”与“急切”：“尊使法眼如炬！实不相瞒，这两位是蝮婆婆近年秘密招揽的奇人异士，一位擅驭奇虫，一位精于剧毒，皆是对付药王谷的利器！蝮婆婆重伤前曾言，此次‘蚀骨瘴’与新型‘铁尸’能否成功，或许就着落在他们身上！正因如此，才命老身务必亲自迎候尊使，呈报此事，并恳请尊使示下，何时发动总攻？药王谷那新任的小丫头和她那朝廷姘头，近日防备甚严，寒潭似乎也有异动……”
她语速加快，将话题引向药王谷现状和进攻计划，试图转移对方对“明队”人员细节的过度关注。
果然，提到药王谷和寒潭，那黑袍尊使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身后的北狄高手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啰嗦什么！既然准备妥当，按原计划，三日后子时，以‘蚀骨瘴’开路，铁尸强攻谷口，我等率精锐趁乱突入，直取寒潭与谷主所在！尊者有令，务必在朝廷大队援军赶到前，彻底踏平药王谷，夺取寒潭本源！”
火罗教那阴柔男子也娇笑一声：“听说那新任谷主韩爽，融合了寒潭本源，是个绝佳的‘炉鼎’呢……毁了可惜，若能生擒，献给尊者……”
黑袍尊使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议论。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韩爽身上，那无形的压力似乎又重了几分：“蝮婆婆的伤势，可会影响三日后行动？”
“绝不会！”韩爽斩钉截铁道，“蝮婆婆已服下秘药，三日内必可恢复大半。届时定当亲率虫群，为尊使前锋！”
“很好。”黑袍尊使似乎点了点头，“既如此，你等便在此继续准备，加强‘蚀骨瘴’威力，检查铁尸状态。三日后子时，听我号令。”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几步，似乎要进入隘口内更仔细地查看那些“蚀骨瘴”罐和“铁尸”。
机会！
韩爽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一旦这“尊使”真正踏入伏击圈核心，两侧崖上的攻击便能发挥最大威力！
然而，就在黑袍尊使脚步即将踏入隘口内那片相对开阔坡地的瞬间，异变突生！
他身后，那个万毒门后续队伍中，一个脸上纹着蜈蚣图案的枯瘦老者，忽然猛地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极度疑惑和警惕的神色，失声叫道：“不对！这‘蚀骨瘴’的味道……里面掺了‘清心草’和‘龙涎香’的底子！这不是我们万毒门的配方！还有那些人……”他手指猛地指向那几个伪装成铁尸的弟子，“他们身上有活人的生气！不是真正的铁尸！”
伪装被识破了！
几乎在那老者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黑袍尊使身形暴退！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动手！”韩爽再无犹豫，厉声喝道，同时手中仿制骨杖猛地掷向那后退的黑袍尊使，身形如电，直扑离她最近的那名火罗教阴柔男子！既然伪装失败，那就先发制人，缠住对方高手，为暗队发动创造机会！
“敌袭！是陷阱！”北狄高手怒吼，弯刀已然出鞘，刀光雪亮，带着惨烈的杀气，劈向韩爽。
但比他们反应更快的是埋伏的暗队！
“放！”
祁砚之冰冷的声音如同敕令，响彻夜空！
“嗡——！”
两侧山崖上，弓弦震动声汇成一片死亡的颤音！无数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直射隘口外聚集的敌人！同时，几处预设的机关被触发，磨盘大的石块和浸满火油的滚木轰隆隆顺着陡坡砸落，声势骇人！
隘口外的敌人顿时陷入混乱，惨叫声、怒骂声、兵刃格挡声响成一片。那七八个真正的铁尸反应稍慢，被几块巨石砸中，虽然未倒，但行动明显受阻。
然而，那黑袍尊使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韩爽掷来的骨杖和如雨弩箭，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那根黑色短杖往地上一顿！
“轰！”
一道暗紫色的环形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气浪所过之处，射向他的弩箭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纷纷偏离、减速，甚至有的直接寸寸断裂！韩爽掷出的仿制骨杖更是被震得倒飞回来，在半空中就炸成了碎片！
这气浪不仅防御惊人，更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直透经脉的邪力，离得稍近的几名“明队”弟子被波及，顿时脸色发青，动作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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