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撤退与善后(1/2)
罗店的夜色比往常更沉,地道主道里的火把只剩三支,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着士兵们沉默的脸。陆铭凡蹲在中转洞的干草上,面前摆着四样东西:日军布防图、师部密令、装着药品和干粮的帆布包,还有一块刻着“陆”字的黄铜腰牌——这是撤退前要处理的最后几件事,每一件都牵着人命,压得他胸口发闷。
“李医生,重伤员的安置都妥当了?”陆铭凡抬头,看到李若曦正蹲在一个断腿的士兵旁,把一卷绷带缠在他的伤腿上。那士兵叫王二柱,才十九岁,是刚补充来的新兵,昨天拼刺刀时被日军坦克碾压,腿骨碎了三根,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妥当了。”李若曦起身,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我找了村西头的王老汉,他以前是郎中,懂点正骨,愿意把重伤员接到他家的地窖里藏着。地窖在菜窖五天的止痛药、消炎药,还有写着‘南京城防部队接应’的字条,让王老汉等咱们撤远了,就分批把他们往秣陵关送——老马头会在那儿等着,认字条不认人。”
陆铭凡点头,拿起那块黄铜腰牌,走到王二柱身边,把腰牌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你拿着。到了秣陵关,给老马头看这个,他会带你找我。记住,不管有多难,都要活着,等伤好了,咱们还一起打鬼子。”
王二柱攥着腰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副团长,你们……你们一定要回来接我们!”
“一定。”陆铭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李若曦说,“把剩下的两盒消炎药给王老汉,告诉他,要是伤员感染,就用这个,别省着。还有,给王老汉留十块银元,算是咱们借他地窖和粮食的钱——不能让老乡白帮忙,还担着风险。”
李若曦应声去办。陆铭凡刚拿起日军布防图,就听到地道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送粮食的张婶,手里提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几个掺了糠的窝窝头。这些天,罗店的老乡们早就躲进了山里,只有张婶和王老汉几个老人,偷偷摸回村里,给阵地送粮食和草药,好几次差点被日军发现。
“陆长官,你们还没撤?”张婶把布口袋递过来,眼里满是担忧,“我刚才在山头上看,日军的卡车往这边运了好多炮弹,怕是又要炸了。”
陆铭凡接过布口袋,心里一暖:“张婶,我们今晚就转移,往南京去。您和王老汉也别待在村里了,日军要是发现你们帮过我们,肯定会报复。我让周正送您去山后的游击队员那儿,他们会带您去安全的地方,等仗打完了,再回来。”
张婶摆了摆手:“不用送,我熟路!”她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给陆铭凡,“这是我攒的几包盐,你们路上用,伤口化脓了,用盐水洗也管用。还有,秦淮河下游的芦苇荡里,有我家藏的一艘渔船,比小木船稳当,你们渡河时能用得上。”
陆铭凡攥着油纸包,鼻子发酸——这些老乡,自己都吃不饱,却把仅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他从怀里摸出五块银元,塞进张婶手里:“您拿着,路上买口吃的。记住,别回头,一直往山里走,遇到穿灰布军装的,就说找李队长,他会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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