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军工之基——水力钻床(中)·下篇(1/2)
沈正阳的激励如同给近乎停滞的机器注入了新的润滑剂,工坊内的气氛为之一变。沮丧和怀疑被扫进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更加专注的执着。张铁锤五人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每一次失败都掰开揉碎,细细剖析。
张大锤自己,常常一言不发地蹲在运转(或者说,试图运转)的钻床旁,一蹲就是几个时辰。他那双看惯了火候与铁水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微微抖动的钻杆,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异常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机器的“病根”从骨头缝里揪出来。
“问题不全是钻头,” 某天深夜,当又一次因钻孔偏斜而停机后,张大锤哑着嗓子开口,打破了工坊内的沉寂。他指着那根微微颤动的粗重钻杆,“你们看,它转起来,自己就在晃。这根‘主心骨’不稳,再好的钻头也白搭!”
鲁师傅凑过来,用手感受着钻杆旋转时传来的细微震动,恍然大悟:“没错!是这钻杆太长了,悬空这一段,水力带起来,难免有丝毫弯曲和抖动,传到钻头那里,就放大了!”
症结之一被找到。他们立刻着手,在钻杆的中段和后段,各增加了一个硬木包裹铜衬的支撑轴承座,尽可能缩短悬空长度,像给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加上扶持的双手。虽然增加了摩擦和结构复杂性,但钻杆的稳定性肉眼可见地提升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抖动减轻了大半。
钻头的问题则由赵胜主攻。他不再盲目地追求硬度,而是听从了沈正阳隐约提点的“韧性”概念。他尝试不同的铁碳配比,调整锻打的次数和淬火的时机与介质(有时甚至尝试用牲口尿来淬火,以期获得不同的性能)。过程极其繁琐,耗费了海量的材料,但终于,一种在硬度和韧性之间取得更好平衡的钻头钢材被摸索出来。虽然仍会磨损,但断裂的频率大大降低。
最棘手的钻孔精度问题,牵涉到整个系统的协同。传动齿轮的精度无法一蹴而就,他们便采取最笨的办法——精心修锉每一个齿牙,在装配时反复调试啮合间隙,用熬制的动物胶混合细炭粉填充微小的空隙以减震。固定工件的卡具被鲁师傅重新设计,由简单的木块变成了带有螺旋紧固机构的铸铁夹具,确保铁棒被牢牢锁死,纹丝不动。
而进给的均匀性,这个看似简单却至关重要的问题,困扰了他们最久。最初依靠人力感觉控制的杠杆进给,时快时慢,时轻时重,直接导致孔壁粗糙甚至钻头卡死。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学徒在调试水轮时,无意中将一个沉重的铁扳手放在了进给杠杆的某一端,发现钻头在重力作用下,竟然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异常均匀的速度自行向下钻进!
“重力!用重力!” 张大锤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们立刻设计了一套巧妙的配重滑轮系统,将进给力转化为恒定不变的重力牵引。虽然调整进给速度需要更换不同重量的配重块,但稳定性却得到了根本性的保障。
失败,改进,再失败,再改进……工坊的地面上,废弃的零件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垃圾,而是被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仿佛一座记录着攻坚历程的墓碑群。每个人的手上都添了新伤,眼窝深陷,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不知是第几十次,还是第几百次尝试。一根经过精心锻打、初步成型的枪管毛坯被牢牢固定在崭新的卡具上。经过多次改进、显得协调了许多的水力钻床,在溪流不竭的动力驱动下,发出了相对平稳的“嗡嗡”声。坚固的钻杆带着一枚最新式的、闪烁着蓝灰色光泽的钻头,在恒定配重的牵引下,以一种稳定得令人心醉的速度,旋转着,坚定不移地刺入铁棒的端面。
“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