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裂隙、重负与循光之始（1/2）

暗金色的微光，如同沉入深海亿万年的古老金币，在舱室地面中央那圈圆形轮廓的边缘，艰难地、持续地苏醒。每一缕光丝都纤细得仿佛随时会断裂，却在彻底熄灭的乳白色墙壁与黯淡面板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固执，如此……诱人。

“循光而下，或见归途之径。”

A.V.的刻字在脑海中回响。归途？是离开这个被污染星球的途径，还是指向“摇篮”真相的路径？抑或，仅仅是另一个绝境中的渺茫希望？林珂不知道。她只知道，头顶即将完全休眠、能量耗尽的庇护所，和外面可能仍在虎视眈眈、甚至正在清理通道残骸的“清道夫”，留给她的选择窗口，正在以秒为单位飞速关闭。

“小武！”她转过头，声音因为急切和虚弱而显得尖利，“过来！帮我把阿庚挪到这边来！”

小武似乎还沉浸在爷爷惨死和刚才那空间撕裂恐怖景象的双重震撼中，眼神呆滞，身体僵硬。听到林珂的喊声，他才猛地一颤，茫然地看过来，目光落在林珂脸上，又落在她指着的地面那个发光的圆圈上。

“那……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可能是路！离开这里的路！”林珂没有时间解释，挣扎着爬向依旧昏迷的阿庚。每动一下，断裂的肋骨和内脏的抽痛都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快！没时间了！”

或许是“离开”这个词触动了他，或许是林珂语气中的决绝感染了他，小武终于动了。他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和林珂一起，抓住阿庚的手臂和衣物，用尽吃奶的力气，将这具沉重、滚烫、毫无意识的躯体，一点一点地拖向地面中央那个发光的圆形轮廓。

拖行不过三四米距离，却耗尽了两人所剩无几的力气。林珂咳出血沫，小武也累得瘫坐在地，大口喘息。阿庚被拖到了光圈边缘，他身下的地面似乎比周围略低，形成不易察觉的缓坡。

光圈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光芒渐盛，已经能照亮下方——那不是实心地板，而是一个向下凹陷的、黑洞洞的垂直井口边缘。井口直径约半米，对于背负阿庚或携带物资来说异常狭窄，内壁光滑，材质与周围地板相同，向下延伸不过一两米就被深邃的黑暗吞噬，看不到底。但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气流，从井口下方缓缓升腾上来，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密钥碎片脉动、但更加古老浑浊的“秩序”回响。

这就是“循光而下”的入口？一个垂直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狭小竖井？

林珂的心往下沉了沉。这样的通道，她自己勉强能下，小武或许也可以，但阿庚怎么办？丢下他？绝不可能。

“能量核心即将进入强制休眠。最终倒计时：60秒。”呆板的电子音最后一次响起，舱室墙壁上残余的乳白色微光开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般疯狂闪烁，明暗节奏越来越快，预示着系统的彻底崩溃。

与此同时，通道入口处，那堆堵路的“清道夫”残骸后面，传来了清晰的、有节奏的金属切割和搬运声！还有其他单位在清理通道！它们马上就要进来了！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其他选择。

林珂的目光落在井口边缘那圈发光的暗金色纹路上。这些纹路复杂而规整，显然不是装饰。她想起进入庇护所时，手掌按在面板上的识别。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扑到井口边，伸出伤痕累累、沾满血污的手，不是去攀爬，而是紧紧按在了那圈暗金色纹路上！同时，她集中全部精神，再次尝试与怀中滚烫的密钥碎片建立最深层的连接，将碎片那微弱却纯净的秩序脉动，通过手掌，注入这些纹路！

“打开！”她嘶声喊道，不像是命令，更像是绝望的祈求。

奇迹发生了。

暗金色纹路在她手掌接触并注入能量的瞬间，光芒骤然变得凝实！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沿着既定的复杂图案飞速流转、延伸！光芒顺着井口边缘向下蔓延，照亮了下方的井壁——那并非完全光滑，而是有着极其细微的、螺旋向下的凹槽纹路。

更关键的是，井口内侧，距离边缘约二十公分的地方，一圈之前完全隐形、与井壁融为一体的暗金色光环，随着纹路的激活而骤然亮起！光环稳定地悬浮在井口内部，散发出柔和的、带着微微吸力的能量场。

这像是一个……缓冲或者牵引装置？

“检测到授权密钥及生命体临近……启动紧急撤离协议……”一个更加微弱、仿佛从井底深处传来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断断续续，“单次承载建议：不超过两个标准生命单位或等效质量……能量有限……路径状态：未知……祝好运……”

话音未落，舱室墙壁最后一点乳白色光芒彻底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井口边缘和内部那圈光环的暗金色光芒，成为唯一的光源。几乎同时，通道入口处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堵路的残骸被彻底清开！幽蓝色的观察缝光芒和金属脚掌踏地的“哐哐”声，再次传来，迅速逼近！

“小武！抓住光环！跳下去！”林珂吼道，自己则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昏迷的阿庚推向井口，推向那圈悬浮的光环！

阿庚沉重的身躯撞入光环范围，那圈暗金色的光芒猛地一亮，产生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向下牵引力，拖拽着阿庚，缓缓沉入黑暗的竖井之中！

小武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但求生本能和对林珂的信任压倒了一切。他看了一眼已经冲到舱室入口、幽蓝光芒照亮狰狞轮廓的“清道夫”，尖叫一声，闭眼朝着光环跳了下去！光环同样亮起，将他包裹、牵引、下落。

林珂是最后一个。她看了一眼冲进来的“清道夫”——那冰冷的观察缝已经锁定了她，能量炮口蓝光开始汇聚——毫不犹豫地，向后一仰，跌入井口，双手死死抓住井口边缘那圈发光的纹路，身体悬空。

就在她松手下坠的瞬间，幽蓝的能量光束擦着她的头顶射入井口，击打在井壁上，却仿佛被那暗金色的光芒偏转、吸收，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下坠。

不是自由落体般的失控坠落。那圈悬浮在她腰际（随着她下落而同步下移）的暗金色光环，产生着稳定而均匀的向下牵引力，同时似乎也在减缓她的速度。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阴冷的气流从下方涌上，吹得她残破的衣物猎猎作响。眼前只有不断向上掠过的、被暗金色微光照亮的、布满螺旋纹路的平滑井壁。

这竖井极深。下落了大约十几秒，依旧看不到底。上方井口的方形光亮已经缩小成一个遥不可及的、微不足道的光点，并且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噬——上面的“清道夫”似乎没有跟下来，或许是井口的防护机制起了作用，或许是它们接到了别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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