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一场(2/2)
赌,还是不赌?
青文感到一阵焦躁,心跳也快了些。
他放下手中剩下的半块饼,没了胃口。目光落在草稿上,又移开,望向天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完全推翻重来——时间、精力、风险都太大。
但他可以尝试 “润色” ,在保持原有框架和核心论据的基础上,调整语气,打磨句法,让文章更接近那种平易从容、说理透辟的文风。
青文重新提笔,开始修改。
起初极为艰难。习惯了某种表达方式,要扭转过来并非易事。
他写写停停,不时划去重来。
将一些刻意对仗的句子拆散,换成更自然的叙述;
将一些略显生硬的引证,融入更流畅的论述中;
将结论部分的总结,修改得更具回味,而非直白宣告。
油灯点亮时,他尚未修改完。看着那些修改处,青文自己也觉有些生硬,似驴非马。
一股烦躁和沮丧涌上心头。
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万一学政并不喜此风,这般修改岂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原稿虽平,却最是稳妥。
夜深了。贡院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巡更的梆子偶尔响起,更添寂寥。
隔壁号房隐约传来压抑的鼾声。青文吹熄了灯,和衣靠在冰冷的板壁上。
黑暗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谢远山意味深长的眼神,陆先生“稳字当头”的叮嘱,父母期盼的面容,赵友良插科打诨的笑脸,还有欧阳修文章里那种光风霁月的气度……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判断。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战胜了焦虑。他迷迷糊糊睡去,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着一角草稿纸。
第二天清晨,青文醒来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第一眼就看向桌上摊开的、昨夜未完成的修改稿。
经过几个时辰的休息,此刻再看,心境竟有些不同。
那些修改处,虽然仍显稚嫩,但似乎……也并非一无是处。
有些地方的调整,确实让论述显得更自然通达了。原稿中那些他原先不觉得、此刻却格外扎眼的“匠气”,也清晰地浮现出来。
时间不多了。上午必须定稿并誊抄完毕。
青文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
他不再纠结于“是否要改”,而是专注于 “如何改得更好” 。
他重新研墨,定下心神,以更果断的笔触,继续昨夜的工作。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模仿,而是抓住“说理明白如话、论述层层深入”这个核心,专注于如何把自己的道理讲得更清楚、更令人信服。
思路一旦顺畅,笔下的阻碍便小了许多。
他快速而审慎地修改着剩余部分,调整句式,打磨词句,让整篇文章的气韵逐渐贯通。
当最后一句修改完成,他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眼前的文章,骨架仍是昨日的,但血肉气质已悄然不同。
少了几分刻板,多了几分从容;少了几分堆砌,多了几分清通。
虽不敢说深得欧文三昧,但确是他朝着那个方向尽力而为的结果。
青文不再犹豫,开始最后的工序——工工整整地将三篇文章誊抄到正卷上。
这是一个需要极度专注的过程,不容丝毫错漏。
笔尖在粗糙的试卷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笔都凝聚着心血。
日头渐高,贡院内开始躁动。临近交卷,各种声响多了起来。
青文充耳不闻,只全神贯注于笔下最后一个字。
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与此同时,远处传来清晰的云板声。
“时辰到——!诸生停笔——!准备交卷——!”
青文轻轻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试卷理好。
心中没有预想的激动或轻松,只有一丝隐隐的、悬在半空的期待。
第一场考完了。结果如何,已非他所能掌控。
他坐在狭小的号房里,等待着衙役前来收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