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院士的真面目(1/2)
科学院的走廊,在深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
叶凌霜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重。她削瘦的身影在应急灯昏黄的光晕下拉得很长,如同一道游荡的幽灵。李长生悬浮在她身侧,古铜色的微光在这片人造的冷寂中,是唯一带着温度的亮色。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从医疗中心到科学院,从科学院大门到这座位于最深处的独立研究室,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不是没有人,而是有人刻意清空了这条路线——叶凌霜在出发前,以“最高机密”的名义,调走了所有可能碍事的人。
她要单独见林远山。没有任何干扰,没有任何旁听,只有她,和李长生。
研究室的金属门,终于出现在走廊的尽头。门上的标识牌写着:“首席院士·林远山·私人研究室·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叶凌霜停在门前,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抬手,按下了门边的通讯按钮。
“林院士,是我。叶凌霜。”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那冰冷的金属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叶凌霜等了五秒,再次按下按钮:“林院士,我知道您在。请开门。”
依然没有回应。
叶凌霜深吸一口气,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她抬起手,准备第三次按下按钮——
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是昏暗的灯光,是堆满书籍和数据板的办公桌,是墙上密密麻麻的投影星图,以及那个坐在巨大书桌后面、正缓缓抬起头的老人。
林远山。
七十一岁的科学院首席专家,守护者文明最权威的“静滞带”研究者,老柯的恩师,三天前还抱着老柯的遗体痛哭流涕的长者。
此刻,他正用一种叶凌霜从未见过的目光,凝视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一个独眼的女指挥官,一团古铜色的光。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愧疚,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般的死寂。
“进来吧。”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把门关上。”
叶凌霜迈步走进研究室,李长生紧随其后。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个人——如果李长生也能算“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是林远山打破了沉默。
“脑电波异常。”他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我就知道,那玩意儿迟早会出卖我。”
叶凌霜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林远山会如此坦然。没有抵赖,没有狡辩,没有试图掩饰。他就这样直接承认了,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玩意儿’是什么?”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监察者的植入物?”
林远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右手,将袖口向上撩起。
他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疤痕。疤痕下方,隐约可见某种银白色的、如同金属丝般的细线,在皮肤下蜿蜒。
“三年前。”他说,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第七远征舰队出发前一个月。我收到一份来自‘静滞带’边缘的神秘数据包。我以为那是某种重要的科学发现,于是打开了它。”
他顿了顿,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打开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完了。那不是什么数据包,那是一段意识编码。它直接写入我的神经系统,在我的大脑深处,种下了一粒……‘种子’。”
叶凌霜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了李长生描述过的,监察者军团那种能够“覆盖人格”、“控制意识”的技术。原来,三年前,它们就已经开始渗透。
“那粒种子,平时处于沉睡状态。”林远山继续道,“它不影响我的思维,不影响我的行为,甚至不影响我的自我认知。我还是林远山,还是那个痴迷于研究的老头子。但是……”
他的目光,第一次从叶凌霜身上移开,落向窗外那无尽的星空:
“当它被激活的时候,我就不是我。”
叶凌霜向前踏出一步,独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老柯的死,是不是你?”
林远山的目光,在听到“老柯”这两个字的瞬间,终于出现了波动。那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被针扎般的痛楚。
“不是我。”他说,声音微微颤抖,“但……是我。”
叶凌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远山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写出无数重要论文、培养出无数优秀学生的苍老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
“三天前,母港突袭的前夜,‘种子’被激活了。”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我失去了意识。当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躺在自己床上,身上没有任何异常,记忆也一片空白。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昏迷……直到我看见新闻。”
他抬起头,那苍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叶凌霜熟悉的痛苦与悲恸:
“老柯死了。舰队没了。而我知道,那是我做的。不是我,但……是我。”
叶凌霜沉默了。她盯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独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愤怒,怀疑,痛苦,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悯。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沙哑,“如果你早告诉我们,也许……”
“也许什么?”林远山打断她,苦笑着摇摇头,“也许你们能救我吗?叶凌霜,你知道那种‘种子’是什么吗?它不是可以被摘除的肿瘤。它已经与我的神经系统、我的意识核心深度融合。强行移除,等于杀了我。而放任不管,我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悲凉:
“你说,我该告诉谁?告诉议会,让他们把我关起来,严刑拷打,逼问根本不存在的情报?告诉军方,让他们用我的血,去祭奠那些死去的战士?还是告诉老柯——那个我一手培养起来、视如己出的学生——告诉他,他的恩师,就是害死他的凶手?”
叶凌霜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林远山说的,都是事实。
在目前的局势下,一个被监察者控制的“傀儡”,无论是否出于自愿,都不可能得到任何宽恕。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审讯、研究、和最终的处决。那些死难者的家属,需要一个祭品。而林远山,就是最完美的祭品。
“那你为什么还要见我们?”李长生的意念,第一次在这间研究室中响起,平静而深邃,“你完全可以逃走。或者,等我们进来后,激活‘种子’杀了我们。为什么没有?”
林远山转向那团古铜色的微光,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奇,敬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因为你。”他说,“李长生,或者说,曾经的守护者。我知道你的经历。三千七百年,静滞带,调和源点,那粒平衡的种子……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他站起身,缓缓走向李长生。那苍老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弱,也格外坚定。
“你被改变过。你与‘异类’融合过。但你还是你。你还是那个愿意为他人赴死的李长生。这让我相信……”
他停在李长生面前,伸出手,轻轻虚握住那团古铜色的微光:
“也许,被改变,不等于被毁灭。也许,我还有机会,在彻底失去自我之前,做出一个‘林远山’应该做的选择。”
叶凌霜的独眼猛然睁大:“你想做什么?!”
林远山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中,有释然,有决绝,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终于可以放下一切重负般的轻松。
“孩子,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研究‘静滞带’五十年。五十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那些被‘静滞带’吞噬的东西,真的彻底消失了吗?那些与监察者对抗的人,真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吗?”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三天前,当‘种子’被激活,当我失去意识的那几个小时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它们不想让我记住,但我……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了其中一部分。”
他走回书桌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数据存储晶体。那晶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灰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李长生从未见过的符号。
“这是我最后的发现。”林远山将晶体轻轻放在桌上,“监察者军团并非无敌。它们也有弱点。它们的‘意识覆盖’技术,源于某个更加古老的、早在‘归墟事件’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文明。那个文明,曾经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净化’一切异类,但最终……失败了。”
他的目光,落向李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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