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九年春(1/2)
等到一季收获,当沉甸甸的果实堆满粮仓,当市场上粮食价格应声而落时,他们自然会明白,维系他们千年权势的根基——土地和粮食垄断,正在被这小小的土豆悄然瓦解。
粮食不值钱了,土地的神圣性自然大打折扣,这将极大地推动资本和人力从土地上脱离,转向工商和其他新兴领域。
与此同时,伴随着春日化冻,大地复苏,另一项浩大的工程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由北疆方面主导、发改委全力支持的“安北铁路线”破土动工。
有了之前修建从北疆到原高昌第一条铁路积累的宝贵经验,加上房玄龄和杜如晦在中央的高效调度,发改委下辖八部通力协作,以及迫不及待等着做大盘子的郑家要人给人、要地给地的鼎力相助,这第二条战略铁路的修建,无论是技术、管理还是物资调配,都显得更加得心应手。
钢铁的轨道,如同大唐延伸的动脉,开始从北疆向着政治中心长安顽强地挺进。
而与安北线铁路一同动工的,还有两处不那么起眼,却可能在未来影响更深远的地方:一是大唐皇家科学院;二是李建成的私人封地“唐王庄”。
李建成看着自己脑海当中规划的图纸一步步在匠人的手中变成现实,那高兴劲儿……真他娘的别提了!
动物园、植物园、游乐场、露天游泳池……这些慢慢的都会实现,等有了这些,那大洋马还会远吗?
就在他美滋滋地规划着他的动物园、植物园,畅想着未来“性”福生活的同时,长安城的权力中心——太极殿,却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重开科举的议案,连同那份要求“白话文作答”、采用“糊名、誊抄、殿试”三重保险,并且侧重“农工商算实务”的考纲,如同在一潭死水的朝堂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这不仅仅是选才方式的改变,这简直是在掘世家门阀的祖坟!
他们赖以维持地位的,正是对经典的解释权、对文化的垄断以及通过门生故吏编织的巨大关系网。
如今,李建成和李世民要打破这一切,他们岂能坐以待毙?
于是,朝堂之上,彻底炸开了锅。
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指着御座上的李世民,痛心疾首地大骂“昏君”、“败坏祖宗成法”、“乱我华夏衣冠”!
更有甚者,高喊着“臣无颜见先贤于九泉”,便一头撞向那蟠龙金柱,试图以最惨烈的方式“死谏”。
短短三天,太极殿那几根象征皇权的柱子上就多了好些刺目的血痕,太医院的病房里也因此住了十几位“重伤垂危”的老臣。
至于他们是真的心怀“大义”,还是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皮燕交易”,试图用这种极端方式逼迫皇帝让步,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这还没完。
下朝之后,以辞官乞骸骨相威胁的官员在两仪殿前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大有不收回成命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整得李世民是焦头烂额,烦不胜烦,连夜里都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那些老臣喋喋不休的指责和血淋淋的撞柱场景。
“这帮老杀才!”
李世民私下里气得牙痒痒。
“平日里一个个古井无波,跟他娘的得道高人似的,真到了触及他们根本利益的时候,这战斗力……真他娘的丝毫不弱于魏征那喷子半分!”
他原本以为魏征去了发改委,朝堂能清净点。
可妹想到啊,属实是妹想到!
魏喷子人是不在朝堂了,可他那“直言敢谏”、“以死相逼”的精神,仿佛在这群老臣身上集体复活了!
当真是魏喷子不在,但魏喷子又无处不在……
就在李世民被这群“老而弥坚”的反对派搞得血压飙升,忍无可忍,准备施展“关门,放大哥!”的绝技!
让李建成来对付这群难缠的老家伙时,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北疆战报,如同天外陨石,轰然砸入了这场混乱的朝局之中,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僵持与喧嚣!
这份来自北疆的捷报,如同一道撕裂阴霾的雷霆,瞬间劈散了朝堂上关于科举的喧嚣与争吵。
整个太极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传令兵粗重的喘息声和李世民展开军报时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臣李靖报:于大唐九年二月二十六,以臣李靖、程咬金、刘仁轨为主的东北战局正式宣告结束,室韦、靺鞨、高句丽均已纳入大唐国土,靺鞨部头人、高句丽王室高氏家族以及委员长所提渊盖苏文此人,已全部押送至长安,臣于大唐新土,恭候陛下旨意。”
寥寥数语,蕴含的信息却重若千钧。
那些刚才还脸红脖子粗、准备以头撞柱、死谏不休的老臣们,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们之中,不少人是前隋旧臣,是杨广那场倾国之梦的见证者,甚至是参与者。
他们太清楚“高句丽”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前隋帝国胸口一道深可见骨、最终溃烂流脓的致命伤!
杨广三征高句丽,耗尽了大隋的国力,掏空了府库,填进去了无数将士的性命,最终换来的却是国破家亡,烽烟四起。
那是一场举国之力都无法撼动的噩梦,是前隋由盛转衰直至崩塌的转折点!
可现在……军报上写着什么?
“室韦、靺鞨、高句丽均已纳入大唐国土!”
“高句丽王室高氏家族……已全部押送至长安!”
这……这怎么可能?!
大唐立国才第九年啊!
从隋末乱世中挣扎出来,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人脑子都快打成狗脑子了,天下户口锐减,民生凋敝到了何种地步?
按照他们的理解,现在的大唐应该还在“灾后重建”,小心翼翼地恢复元气,能稳住内部不出大乱子就已经是明君圣主了。
打仗?还是灭国之战?
第几次了?
这都是第几次了?武德六年打突厥,武德七年打吐谷浑,捎带脚的还把高昌给收拾了,两战灭三国,全胜!
今年这才开春,不……应该是去年就已经开始了!
打的还是前隋举全国之力三次都未能征服的高句丽?
粮食从哪里来?兵源从哪里来?国库怎么可能支撑得起?
这么能打,这么会打……我们不造啊?!
就算李建成这两年确实在北疆“折腾”出一些名堂,搞出了所谓的发改委、修了铁路,可那点积累,怎么可能支撑起如此规模的灭国之战?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国力、对战争的认知范畴!
朝堂之上,这些平日里自诩算无遗策、洞悉国事的衮衮诸公,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和一种深切的……不真实感。
他们甚至还没有正式议过对外扩张的议题,前线就已经打完了?
还打得如此干净利落,直接把人家国王、权贵都打包送来了?
一种冰冷的寒意,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震撼,悄然爬上许多老臣的脊背。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老了。
他们还在为科举文章该用骈文还是白话文争执不休,还在为自家子弟能否顺利入仕而殚精竭虑,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可龙椅上的那位陛下,还有他身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委员长”大哥,他们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他们的手段,已经凌厉到了可以悄无声息地鲸吞一国!
大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如此强大,如此……生猛了吗?
这一刻,什么科举,什么白话文,什么撞柱死谏,在这份沉甸甸的灭国捷报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着这些老臣的心灵。
他们原本以为,凭借着手中的经典、门第和朝堂影响力,足以与试图改革的皇室周旋,甚至逼迫其让步。
但这份军报,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时代,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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