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撩咋咧!(2/2)
他万万没想到,今日在这灞河冰面上,分发鲜鱼的“贵人”身边,站着的竟然就是当年那位秦王,如今更是九五之尊、当朝天子!
他这一声“陛下”喊出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周围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反应过来,顺着老农所指的方向,看向那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再联想到方才那些孔武有力、纪律森严的护卫,以及另外几位同样气度逼人的老者与青年……
是真的!真的是皇帝陛下!
“吾皇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刻,如同风吹麦浪,所有手持鲜鱼的百姓,无论老幼,全都慌忙不迭地跪倒在冰冷的河面上,朝着李世民的方向,激动而又惶恐地叩拜下去,山呼万岁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方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冰面,瞬间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跪倒一片、诚惶诚恐的百姓,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上前几步,弯腰亲手扶起那位最先认出他的老农,温声道:
“老人家,快快请起。今日朕与家人出游,与民同乐,不必行此大礼,都起来吧,天冷地寒,莫要冻着了。”
他语气温和,但天子的威仪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李建成在一旁看着,心中暗笑:这下好了,微服出游变成了现场办公。
他捅了捅旁边还在揉脸揉腿的李元吉,低声道:“看见没?这就是你二哥,走哪儿都藏不住。”
李元吉撇撇嘴,小声嘟囔:“这下玩不成了……”
李世民被一众激动万分的百姓围在中间,饶是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九五之尊,在面对这些并非朝臣、而是因偶然得见天颜而神情质朴、热情洋溢的普通百姓时,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仪态无可挑剔,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朝着李建成的方向瞟去——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大哥,快救场!
李建成看着自家二郎那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求助意味的眼神,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摇了摇头,只能笑着上前一步,扬声为弟弟解围:
“好了好了!乡亲们,心意陛下都知道了!都起来吧,快散开,别围着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亲和力。
“你们再这么围着看,把你们的皇帝陛下都看得不好意思了!天家也是人嘛,就是出来走走,透透气!”
百姓们既然认出了李世民,那这位站在皇帝身边、气度不凡又留着标志性短发的青年,其身份自然也是昭然若揭——长安城附近谁人不知,天家有一位特立独行、极受尊崇的唐王殿下!
听到唐王殿下这般随和风趣的话语,百姓们这才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依言纷纷起身,向四周散开了一些,不敢再紧紧围拢。
可他们的目光,却依旧像黏在了磁石上一样,巴巴地、充满敬畏与好奇地追随着李建成兄弟以及那位一直含笑不语的老者(李渊)。
李建成见状,环视了一下自家兄弟和老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朗声对百姓们说道:
“行了,天寒地冻的,大家都别在冰面上站着了,小心脚下滑。咱们都上岸说吧!”
侍卫们立刻会意,上前小心翼翼地引导、护卫着李渊、李世民等人,开始朝着河岸马车的方向缓步走去。
百姓们虽然不敢再上前拥挤,但那激动的心情却难以平复,他们也不急着跟上去。
就这么不紧不慢、自发地跟在侍卫队伍后方一段距离,相互间交头接耳,小声而又兴奋地交流着,目光始终追随着前方那几道尊贵的身影。
“诶,你看卧短头发滴,皮干滴很!卧就司唐王殿下吧?!”
一个汉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压低声音说道。
“司尼……司尼!”
旁边一个面容黝黑的老汉使劲点头,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神色。
“额家那个卧瓜怂儿子,前阵子在城里不知道咋回四,颠过一回唐王殿下,回来就魔怔咧,非要吵着把头发也剪成卧式子,说司甚……甚……时兴滴发型?让额甩了他两巴掌,拿鞋底子美美捶了一顿,这才老实咧!”
他的话语里带着庄稼汉特有的粗犷和直率,引得旁边几人发出低低的、善意的笑声。
又有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走路姿势有些别扭的李元吉,疑惑道:“卧走路一瘸一拐滴,穿的也司曾怂几很,得司齐王殿下?他走路咋司卧式子么?”
这话被旁边一个刚才离得稍近、目睹了部分“惨剧”的年轻人听到了,他立刻眉飞色舞地分享起自己看到的“独家新闻”:“哎呀!你司么见!卧会儿在冰上,齐王殿下摔了一哈,还……还让卧大鱼,用尾巴‘啪啪’扇了两巴掌尼!声音脆生滴哼!”
“啊?司哩?让鱼给扇咧?”
问话的人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卧……卧可真四倒霉哩!”
“可不司嘛!”
分享消息的年轻人一脸笃定。
这些夹杂着浓重乡音的、质朴又充满生活趣味的议论,隐隐约约地随风飘过来一些。
全没走了多远的李元吉似乎听到了只言片语,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抽搐,最终也只能无奈地、一瘸一拐地加快了些速度,引来李建成和李世民一阵压抑的低笑。
来到岸上,李建成随手解下李元吉方才披着的熊皮大氅,对折了几下铺在一棵老柳树下的干爽地面上,然后很自然地靠着树干,一屁股坐了下来,姿态闲适得像是个在村头歇脚的老农。
围上来的百姓都是胆大热情的,见这位尊贵的唐王殿下如此不拘小节,心里的拘谨又消了几分,也纷纷找地方坐下——有找树墩的,有搬石块的,实在找不下座的,干脆就直接坐在了自己刚分到的大鱼上,用鱼身当了个冷飕飕的“板凳”。
李建成看着眼前这群朴实的乡亲,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用拉家常般的语气开口问道:
“老乡们,这年过滴得行?!”
他这一问,可算打开了话匣子。
一个头上包着布帕子的老汉立刻眉开眼笑地抢着回答,脸上满是知足:“哎呀!撩咋咧!美滴很!今年有楼子,哈有煤,还便尼,烧得屋头喃活滴!可比往年强多咧!”
“卧秋行啊!”
李建成欣慰地点点头:“老乡们的日子过好咧,额们也秋放心咧!”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接口道,语气里带着感激:“可放心吧! 这会儿日子好过滴很,家家都喂了猪,跟着……跟着那个报自学滴,过年都给撒咧吃肉尼!肚子里有油水咧!”
“卧粮食够吃么?”
李建成关心地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够咧!够咧!”众人异口同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笑着补充:“去年年景好,打下滴粮食多,卖滴也便尼!一家几口人都能吃滴饱饱儿滴!娃娃们脸上都有肉咧!”
“好着尼……好着尼!”
李建成连连称赞,气氛愈发融洽。他顺势引入正题,身子微微前倾,用分享好消息的语气说道:“额更你们社,司这……朝廷啊,又发现了一样新粮食,收成哈阔以,开冲就准毕推广尼!你们要四想种,就起司农司领起!”
“好尼……好尼!”
百姓们听到又有高产的新粮种,一个个眼睛发亮,脸上洋溢着对未来更美好生活的憧憬,纷纷高兴地应和着。
这消息像是一把干柴,点燃了大家对好日子的期盼。
“卧你家都收着信咧木?以后卧鲤鱼也能吃咧! 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下河捞咧!”
“收着咧,收着咧!”
一个白发老翁连连点头,脸上深刻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边方社都传遍咧!说是皇帝老爷心善,担心额们这些苦哈哈吃不饱豆子,专门下滴圣自! ”
众人纷纷附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李建成看着大家热情高涨,便顺势继续介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好着尼,额更你们社,朝廷现在打仗尼!打滴司东北屋累!”
他用手比划着,尽力描绘那片遥远的土地:“屋累地肥滴很! 肥得流油咧!庄稼随便一种,收成就嗷嗷滴! 就是天太乐!一年就有半年冬,撒泡尿都得拎根棍儿,不然就冻住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