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禅让前夜 王后斡旋(2/2)
徐天彻夜未眠,不时出帐远眺汴梁城头。
初更时分,他听见营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梆子响了三下,他知道,已是子时了;二更时分,营外刮起了寒风,他紧了紧身上的铠甲,望着汴梁城头稀疏的灯火,不知道清珞此刻是否安全;三更时分,他看见汴梁城头有巡逻士兵的身影闪过,心中不由得一紧,以为是朱友贞要派兵偷袭,连忙让杜仲加强戒备。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汴梁的城门依旧紧闭,还是没有朱清珞的消息。
徐天站在营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看了看天色,对身边的杜仲说:“准备攻城。”
杜仲心中一急,正要劝说,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士兵骑着快马,从汴梁方向飞驰而来,一边跑一边喊:“王后回来了!王后殿下的仪驾回来了!”
徐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快步上前,甚至忘了披披风,迎着晨雾跑了出去。
远远地,他看见青缣伞盖在晨雾中缓缓而来,那是清珞的安车!
“清珞!”徐天快步上前,等安车停下,他一把掀开帘子,握住朱清珞的手。她的手很凉,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是一夜未歇,可眼神却很明亮。
“我回来了。”朱清珞对着他笑了笑,声音有些疲惫,却异常温柔。
徐天把她从安车里扶出来,紧紧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兰花香,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这一刻,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清珞,你没事吧?朱友贞可有为难你?”徐天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朱清珞摇摇头,拉着他走进中军大帐,让云裳端来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我没事,友贞只是跟我商议禅让的事,他不想做亡国之君,想让我跟你说,禅让是他‘主动’的,是为了百姓免战火。”
“主动?”徐天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反而“啪”的一声把茶杯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个朱友贞!败军之君,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他把你扣在宫里一夜,让我担惊受怕,现在还想要‘主动禅让’的体面?我看他是活腻了!”
他对着帐外喊道:“杜仲!李莽!你们进来!”
帐外的杜仲和李莽连忙进来,单膝跪地:“末将在!”
李莽是征梁招讨使,掌管着吴军的步兵精锐,他性格暴躁,一听大王发怒,连忙说道:“大王,末将愿率大军攻城!破城之后,定将朱友贞抓来,听凭大王发落!”
徐天厉声道:“不用抓!李莽,你率大军立即攻城!破城之后,屠城三日!让汴梁的百姓都看看,得罪本王的下场!让朱友贞知道,什么是‘亡国之君’的滋味!”
“不可!”朱清珞连忙拉住徐天的胳膊,眼神坚定,“大王三思!屠城之事,万万不可!”
她转向杜仲和李莽,说道:“你们先退下,我有话与大王说。”
杜仲和李莽面面相觑,见徐天没有反对,只好躬身退出大帐。
帐外,两人站在那里,都松了口气,他们知道,王后殿下最能劝住大王,只要王后殿下在,屠城之事就不会发生。
帐内只剩下徐天和朱清珞两人。徐天还在气头上,背着手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朱清珞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大王,我知道你心疼我,气恼友贞,可屠城之事,真的不能做。”
徐天转过身,看着她,语气依旧愤怒:“他敢把你扣在宫里一夜,就该想到后果!若不是你平安回来,我定要让汴梁血流成河!”
“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朱清珞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说,“大王,你想想,汴梁的百姓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若你屠城,他们定会怨恨你,日后你治理中原,恐生叛乱。再说,朱友贞是我的弟弟,看在我的面上,你就饶他这一次,给朱家留些体面,也给你留些‘仁德’的名声。”
徐天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恳求,还有一丝担忧。
他知道,清珞说的是对的。他当年在淮南起兵,就是因为看不惯藩镇的残暴,看不惯百姓受苦,他想统一天下,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想做一个“暴君”。
“还有,”朱清珞见他脸色稍霁,继续劝道,“禅让总比强攻来得名正言顺。若你强攻汴梁,天下人会说你‘恃强凌弱’;可若友贞主动禅让,天下人会说你‘顺应天命’,那些还在观望的藩镇,也会主动归顺。大王志在天下,当以‘仁德’服人,不是以‘残暴’吓人。”
徐天沉默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拥入怀中:“你说得对,是孤冲动了。只是委屈你了,让你在宫里担惊受怕,还要回来劝我。”
“为了大王,为了天下百姓,我不委屈。”朱清珞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那心跳让她觉得安心。
徐天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满是感动。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清珞的陪伴和提醒。若不是她,他恐怕早就成了一个只知杀戮的暴君。
良久,徐天松开朱清珞,对着帐外喊道:“杜仲!李莽!进来!”
两人再次进入大帐,见徐天的怒气已经消了,都松了口气。徐天坐在帐中的主位上,沉声道:“李莽,你率大军入城,接管汴梁的城防,维护市井的治安。记住,若有吴军士兵趁乱劫掠、欺压百姓,立斩不赦!还要张贴安民告示,告诉百姓,吴军入城,秋毫无犯,他们照常生活即可。”
李莽躬身领命:“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徐天又看向杜仲:“杜仲,你率铁签都接管皇宫,保护朱友贞和宫中宗室、嫔妃的安全,不得有误!告诉朱友贞,本王答应他‘主动禅让’的请求,明日会派张相、高尚书来与他商议禅让大典的具体事宜。”
杜仲也躬身领命:“末将领命!”
两人退出大帐后,徐天又唤来谋士张文,徐天把禅让的事告诉了他,张文听后,大喜过望:“大王,此乃天赐良机!禅让之后,大王继承大统,名正言顺,天下百姓都会归顺!”
徐天点点头,说道:“张文,你速去请张相、高尚书来见我,我们要商议禅让大典的事宜。还有,你派人去安抚汴梁的旧臣,告诉他们,只要归顺,皆保留原职,有功者还可升迁。”
张文领命而去。不多时,使相张谏、户部尚书高郁便来到了中军大帐。张谏身着绯色官袍,手持笏板:高郁身材微胖,穿着青色官袍,掌管着吴国的财政,是徐天的得力助手。
两人听说徐天要接受朱友贞的禅让,都大喜过望。张谏说:“大王,禅让大典一定要办得隆重庄严,这样才能彰显‘天命所归’。臣建议,大典定在三日后的南郊圜丘举行,那里是大梁皇帝祭天的地方,在那里禅让,才算‘顺应天命’。”
高郁也补充道:“臣立即去准备大典所需的事宜修缮圜丘的台阶,备好祭天用的牺牲、玉帛,制定大典的流程,还要邀请中原的藩镇节度使观礼,让他们亲眼见证大王继承大统,这样他们才会归顺。”
徐天颔首:“好,就按你们说的办。入城之后,你们要先安抚百姓,整顿秩序,待一切就绪,孤再正式入城。还有,高郁,你要尽快制定中原的赋税政策,要轻徭薄赋,让百姓感受到吴国的‘仁德’。”
张谏和高郁连忙领命,退出大帐,各自准备去了。
帐内只剩下徐天和朱清珞两人。
朱清珞看着徐天,微笑着说:“大王如今越发有天子气度了。”
徐天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只因有你在身边提醒。若非你劝阻,孤险些酿成大错,失去民心。”
朱清珞摇摇头:“大王本就心怀百姓,只是一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再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帐外的阳光透过帘幕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当日午后,李莽率领吴军有序入城。士兵们身着黑色的冷锻甲,手持长枪,步伐整齐,沿着朱雀大街行进。
百姓们起初都关着门,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见士兵们只是巡逻,没有劫掠,也没有欺压百姓,渐渐放下心来。
有个卖胡饼的小贩,大着胆子打开门,喊了一声:“士兵大哥,要吃胡饼吗?热乎的!”
一个吴军的小校走过去,笑着说:“多谢老丈,我们有军粮,不用了。”说完,还对着小贩拱了拱手。
小贩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连忙拿起几个胡饼递过去:“士兵大哥,拿着吧,不要钱,就当是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小校推辞不过,只好接过胡饼,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小贩:“老丈,我们大王说了,不能拿百姓的东西不给钱。这钱您拿着。”
小贩拿着铜钱,看着士兵们远去的背影,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对着街坊邻居喊道:“吴军是好军队!他们不抢东西,还付钱!”
百姓们听了,都纷纷打开门,有的端着茶水,有的拿着点心,递给巡逻的士兵。
士兵们一一道谢,有的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有的则婉拒了点心,说“有军粮”。汴梁的街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这热闹里,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安心。
皇宫里,杜仲率领铁签都接管了防务。
他亲自来到养心殿,见朱友贞正坐在御座上发呆,便上前躬身说道:“吴国亲军都指挥使杜仲,参见大梁陛下。我王有令,保护陛下及宫中宗室的安全,直至禅让大典。”
朱友贞看着杜仲,心中有些紧张,却还是强作镇定地说:“有劳杜将军。”
杜仲又说:“我王还说,明日会派张相、高尚书来与陛下商议禅让大典的事宜,请陛下安心。”
朱友贞点点头,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徐天这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他不用做“亡国之君”了。
接下来的三天,汴梁城一片忙碌。
张谏和高郁率领礼部的官员,忙着修缮南郊的圜丘——把破损的台阶修补好,在圜丘周围插上五色旌旗,备好祭天用的牛羊、玉帛;李莽率领天武军巡查市井,处理了几个趁乱偷窃的小贼,百姓们更加安定;杜仲则在皇宫里训练士兵,确保禅让大典时的安全。
朱友贞也没闲着,他亲笔写下了禅让诏书。
诏书里,他写了“朕以薄德,承大统于乱世,今吴王天纵圣明,抚有淮南,百姓归心,朕愿效法尧舜,禅位于吴王,以安天下”,还写了“愿吴王善待百姓,使天下无战火,使黎民得安乐”。写完后,他把诏书交给李公公,让他好好保管,等大典那天再交给徐天。
他还安抚了宫里的嫔妃和宗室。
他对嫔妃们说,禅让之后,她们会被安置在江南的行宫,生活无忧;他对宗室们说,徐天会保留他们的爵位,让他们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嫔妃和宗室们虽然心中有些不安,却也没有反对,他们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禅让大典的前一夜,徐天和朱清珞并肩站在大营的高坡上,远望汴梁城。
夜色中的汴梁,灯火万家,有的百姓家挂起了红灯笼,像是在庆祝;远处皇宫的灯火更是明亮,仿佛在迎接新的主人。
“明日之后,天下格局将定。”徐天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感慨。他想起当年起兵时,身边只有几百个兄弟,如今却要统一天下,成为新的天子,这一切,仿佛就像一场梦。
朱清珞依偎在他的身边,轻声说:“愿大王开创太平盛世,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她想起这些年见过的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那些在战火中死去的人,心中满是期盼,期盼明日之后,天下能真的太平,百姓能真的安居乐业。
徐天揽住她的肩膀,轻声说:“这盛世,有你一半功劳。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成了一个只知杀戮的暴君,哪能有今日的成就。”
朱清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说:“大王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帮你处理后宫之事,让你无后顾之忧,专心治理天下。”
徐天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满是温暖。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轻声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夫妻二人站在高坡上,望着汴梁的灯火,沉默了良久。夜色中,偶尔传来几声士兵的咳嗽声,还有远处汴水的流水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徐天突然说:“清珞,明日禅让之后,我们定都汴梁吧。这里是中原的腹地,交通便利,百姓众多,适合做都城。”
朱清珞点点头:“好,听大王的。只是,汴梁的皇宫要修缮一下,有些地方都破旧了。还有,我们要在汴梁设立太学,培养人才,这样才能更好地治理天下。”
“嗯。”徐天应道,“我还想派使者去见河东的李存勖、蜀地的王建,让他们归顺。若他们归顺,可保留藩镇之位;若反抗,便率军征讨。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朱清珞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大王心怀天下,定能实现天下一统。”
夜色渐深,汴梁的灯火渐渐稀疏。徐天和朱清珞转身走下高坡,回到中军大帐。帐内的灯火明亮,案几上放着张谏送来的禅让大典流程,还有高郁送来的中原赋税政策草案。
徐天坐在案前,拿起流程看了起来,朱清珞则站在他身边,帮他整理着案上的文书。帐内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乱世即将终结,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来临。而这一切,都始于明日那场在南郊圜丘举行的禅让大典。徐天看着案上的流程,又看了看身边的朱清珞,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他仿佛看到了明日大典的盛况,看到了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看到了天下一统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