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惨胜（2/2）
“嗤——轰！！！”
这一次，碰撞发出了奇异的声音。先是令人牙酸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剧烈侵蚀声，紧接着才是能量彻底爆开的轰鸣！那暗金剑罡竟展现出匪夷所思的穿透与湮灭特性，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坚冰，硬生生将那轮“焚世大日”从中一分为二！残余的、虽然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剑意，去势不减，狠狠斩在了天阳帝君交叉格挡于身前的双臂之上！
“噗！”
一声轻响，如同布帛撕裂。天阳帝君身形剧震，竟被这残余的一剑劈得倒飞出去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去，双臂之上那件以万年火蚕丝混合星辰金炼制、防御力惊人的帝袍袖口，已然碎裂，露出了下方晶莹如玉、隐隐有赤金符文流转的皮肤。而在那右臂小臂之上，一道浅浅的、泛着暗金色泽的白痕，清晰可见！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感，顺着伤口传入他的感知。
他，天阳帝君，圣者巅峰的存在，竟被一个圣者三重天、且已是强弩之末的小辈，伤到了！虽然仅仅是皮肉之伤，转瞬即可愈合，但这其中代表的意味，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与震怒！
“小辈！你该死！朕要诛你九族！炼你魂魄万载！”天阳帝君彻底暴怒，满头赤发无风狂舞，周身帝炎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赤红！他不再顾忌任何代价，便要动用真正的禁忌手段，引动本源帝血，将林枫连同这片空域彻底从世间抹去！
然而，就在他杀意攀升至顶点、即将施展雷霆一击的瞬间——
“嗡……嗡嗡……”
一股极其隐晦、却让天阳帝君这等存在灵魂都为之骤然收缩、产生本能颤栗的窥视感，毫无征兆地，如同冰冷的宇宙暗流，席卷了这片天地！这感觉冰冷、死寂、古老，充满了无尽的恶意与一种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贪婪！它的目标似乎并非锁定场中任何一人，而是……林枫体内那即将彻底消散的伪帝威气息，以及更深层次的、引发了这一切异变的根源——煌天神图的气息！
“那是……？！”天阳帝君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无尽虚空的深处，那双燃烧的大日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是‘它们’？！‘它们’被惊醒了？！是因为神图碎片聚集产生的道标波动？还是……刚才那小子引动的那一丝不该存于世的伪帝威？！”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窥视，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圣魂之上，让他那沸腾的杀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了大半。宇宙深处那些沉睡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是连他都不愿轻易招惹，甚至需要极力避开的噩梦！
就在他心神被这宇宙级恶意所震慑，出现刹那恍惚的间隙——
“咔嚓！”
林枫体内那强行凝聚、本就不稳定的伪帝威如同泡沫般彻底消散。他眼中金银异象褪去，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却，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身体一软，如同折翼的鸟儿，从高空中直直坠落下去。
“陛下！” “接住他！”
早已心急如焚的石岩、身法最快的追风，以及数名忠心耿耿的将领，拼着被残余帝威震伤的风险，化作数道流光，拼命冲上，终于在林枫坠地之前，险之又险地将其接住。
天阳帝君瞬间回过神来，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被众人护在中央、气息微弱如游丝的林枫，又感知了一下那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却依旧如同悬顶之剑般让他心悸的恐怖窥视感。他的神念再扫过下方虽然遍地狼藉、尸横遍野，却因为林枫最后那惊世一剑而士气暴涨、眼神充满狂热与仇恨的逆命守军，以及更遥远的、来自其他几大势力方向那若有若无、带着惊疑与审视的窥探波动……
继续纠缠下去，即便能杀了林枫，夺得神图，自己也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更重要的是，很可能彻底暴露在“它们”的视线之下，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引来那宇宙级恶意的直接关注……得不偿失！
“哼！蝼蚁之命，暂且寄存！待朕查明今日之事，再来取你性命与神图！”天阳帝君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与那一丝惊悸，袖袍猛地一卷，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起下方残存的、早已吓破胆的联军，以及幽灵鬼船和金狼圣者等人，直接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瞬间消失不见，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帝君，退走了！并非不敌，而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源自宇宙深处的恶意窥视，让他心生忌惮，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了暂时退避。
压抑到极致的寂静，持续了数息。
随即，如同火山爆发般——
“赢了……我们赢了！” “帝君退走了！皇朝守住了！” “陛下万岁！逆命万岁！”
震耳欲聋的、夹杂着无尽狂喜、悲痛、劫后余生等复杂情绪的呐喊与哭泣声，如同海啸般从皇极城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无数幸存的将士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相互拥抱，跪地痛哭，或是向着林枫坠落的方向疯狂叩首！尽管满目疮痍，血流成河，但生的喜悦与守卫家园成功的激动，依旧冲散了弥漫的死亡阴霾。
皇朝，守住了！以无数忠魂的鲜血与一位少年帝皇的濒死为代价，守住了！
然而，这场胜利，太过惨烈。老将铁锋壮烈战死，尸骨无存；追风为接住林枫，被残余帝威震伤内腑，吐血不止；守军伤亡超过七成，活下来的也几乎人人带伤；宏伟的皇极城化为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那原本凝聚在皇城上空、象征着国运的气运金龙，此刻已黯淡到近乎透明，身躯残破，发出微弱的哀鸣，皇朝气运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而林枫，昏迷不醒地躺在石岩怀中，面色金纸，气若游丝。他经脉寸寸断裂，圣源枯萎如同死寂的沙漠，混沌战体崩溃，肉身布满了恐怖的裂纹，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器，唯有眉心处那混沌道种所在的位置，还极其微弱地闪烁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光芒，维系着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陛下……”石岩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虎目含泪，抱着林枫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任何重量的身体，双手都在颤抖。侯通、紫影等人围拢过来，看着林枫那惨不忍睹的模样，刚刚升起的胜利喜悦瞬间被无边的忧虑与心痛淹没。喜极而泣，泣中带血。
“快！快！所有炼丹师！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库存的圣药、宝液！救治陛下！快！”侯通抹去老泪，嘶哑着声音，对着身后慌乱的人群发出咆哮，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整个皇朝残存的力量，开始围绕着救治林枫这唯一的核心，疯狂运转起来。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林枫小心翼翼地转移，无人察觉的角落，昏迷中的林枫，那沉寂的意识最深处，因为混沌道种最后的波动与那宇宙恶意的刺激，一段破碎、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强行挤入了他的感知：
那是无尽的、冰冷的、连时间概念都模糊的黑暗虚空。一双巨大到难以形容、冰冷、漠然、没有丝毫生命情感的眼眸，于那虚空的最深处，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眼眸之中，倒映着的并非是星辰，而是无数世界寂灭、星穹崩塌、宇宙走向热寂终结的恐怖景象！而那两道冰冷目光的尽头，似乎……隐约锁定了一个正在缓慢凝聚、若有若无的坐标——那是由四块煌天神图碎片齐聚时，其本源道韵相互吸引，可能于冥冥中产生的一个时空道标！
同时，一个充满了无尽恶意、贪婪与古老沧桑的意念碎片，如同附骨之疽，伴随着这幅画面，悄然钻入了林枫近乎寂灭的灵魂深处，留下了一道冰冷的烙印：
“找到……你了……钥匙……归来……”
第三卷：皇朝立鼎，终。
（第一百九十章 完）